第145章 質量檢驗
第一車鋼筋比預想的來得早。
趙志遠發來訊息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天剛亮透，他說貨車已經停在工地門口了，司機正在辦入場手續，鋼筋表面有一層浮鏽但不算厚，不影響使用。林塵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放下筷子回了一句：“進場之後先做抽樣送檢，結果出來之前不要用在主體結構上，浮鏽先處理一遍，統一打磨乾淨再卸車。”
趙志遠回了一個“好”。
上午十點多，趙志遠的電話又來了。這次不是好訊息，聲音比早上沉了不少：“林總，抽檢結果出來了，這批鋼筋的屈服強度比標準低了六個點。”
林塵放下手裡的東西：“確定？”
“確定，我讓人做了兩組平行樣，結果一樣，現場也看了，這批貨的外觀沒問題，做了簡單除鏽之後顏色和手感都正常，但力學效能不合格。”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供應商怎麼說？”
“我已經聯絡過了，對方很意外，說他們出廠前也做了抽檢，資料是合格的，他們懷疑是運輸途中出了問題，或者抽檢時取樣點不對。我不確定真假，但對方的態度沒有推諉，主動提出會派人來現場核實。”
“讓他們來，核實之後出書面說明，如果是他們的問題，這批貨全部退回去，運費他們承擔，如果不是他們的問題，我們再查其他環節，在那之前，這批貨不能用於任何結構部位。”
趙志遠說：“好，我已經讓人把不合格的批次單獨堆放了，貼上標籤，做了記錄，現場其他工序照常推進，不影響整體進度。”
林塵說：“行，你看著辦。”
當天下午，供應商的人就到了。來的是一個技術負責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帶著一個檢測箱和一個筆記本。他一來沒有多說話，先讓司機把同批次未卸完的幾捆鋼筋全部開啟，隨機取樣，然後用自帶的儀器做了一次現場快速檢測。整個過程他表情都沒怎麼變，從開啟箱蓋到取完樣品，動作標準，把儀器放在地面上調平，接通電源，讓讀數穩定，每一步都做得很快，像是提前練過很多次。讀出來的資料和趙志遠之前做的一模一樣，強度不合格。
趙志遠在旁邊看著，對方合上儀器蓋，站起來的時候看了趙志遠一眼：“是我們的問題，出廠報告和實際出貨可能不是同一批。這一車你全部退回來，運費我們出，另外我回去查一下庫存，如果同批次都有問題，一起召回。”他說得很快，像是已經提前在心裡演練過，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也不像是在應付，像是在確認完一個早就知道的結果，然後按程式接下去。趙志遠說：“可以，但退回去之後，我需要一份正式的書面說明，包括你今天的檢測資料和結論。”技術負責人點了點頭，蹲下身把儀器箱鎖好，站起來拎著箱子和筆記本，沒有說話，沿著堆放區邊緣走回貨車停放的位置。
趙志遠把整個過程整理成文字發給了林塵，附件裡還附了幾張現場照片和檢測資料截圖。林塵看了之後回了一條：“他的態度坦率，沒有找藉口推卸，也沒有說‘我們回去研究一下’或者‘可能是運輸途中被替換了’之類的話，這種人在這個行業裡不多見，以後可以作為備用供應商，但不能作為主力。”
趙志遠說：“那這批貨退回去之後，工地的材料還能撐幾天？”
林塵算了一下時間：“省外那家的貨什麼時候能到？如果能趕在庫存耗盡之前送到，就不影響正常施工進度。”
趙志遠說：“那批貨明後天送到，我讓他們優先發，退回去的貨也安排返程了。”林塵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再繼續追問，也沒有做額外的提醒。
省城專案的物業已經正式接手了。許總撤場之後，物業公司的人開始進場做日常巡檢和清潔。有人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裡，畫面是省城專案的大堂，地面已經鋪好了淺灰色地磚，電梯廳的牆面上裝好了樓層指示牌，門口的綠植剛澆過水。那個空間已經開始進入日常狀態了，有人開始在裡面走動，有人開始擦拭門把手，有人開始為即將到來的住戶做準備。只是那些房間還沒有人住進去。
恆達專案的拆架還在繼續，但工地的節奏明顯沒有受到影響。退掉的鋼筋被標記後堆在角落，等待返廠。新的供應商已經確認了發貨時間，一切都在按預案推進。施工隊那邊開始做上一層樓板的支模，模板在工人手中按尺寸切割，邊緣刨光，對齊後釘固，整個過程像一條沒有中斷過的流水線，沒有因為材料問題而停下，哪怕只是幾分鐘。林塵路過那棵桂花樹的時候看到它的主幹又粗了一點，竹竿已經撤掉了，它自己站著。同一片天空下面，有些麻煩正在被人分解成一個個能處理的步驟，有些人正在卸貨，有些人正在退料，有人在打釘，有人在記錄，有人在等待晚上七點換班。這輛列車不需要剎車，即使在轉彎時也不會減速，因為車輪壓過的每一條軌道都是事先鋪好的。它沿著軌道的方向向前開，不會偏，不會停，只要軌道的盡頭還有人等著上車，它就永遠不會減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