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舊改釘子
恆遠的舊城改造專案啟動拆遷的那一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了一句：“挖掘機進場了，圍擋重新掛了一遍，恆遠的新標識也貼上去了，他們這次動作很大，像是想搶在年前把拆遷做完，施工隊也提前到了，塔吊基礎的位置已經標好了線，準備下周開始澆築。”林塵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問了一句：“那幾戶的律師函發出去了嗎？”趙志遠說：“發了，昨天下午到的，快遞顯示簽收了。”
恆遠那邊的人當天下午就發現了問題。拆遷剛開始不到三個小時，機械就停了。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恆遠的人去查了那幾戶產權人的檔案，發現有人提交了正式的異議材料，要求暫停拆遷程式。恆遠現場負責人當場給公司法務打了電話，電話打了將近十分鐘，掛了之後臉色不太好，像是那邊告訴他材料確實有效，程式上必須停下來處理。隨後挖掘機熄了火，工人們陸續撤出場外，圍擋上剛掛上去的新標識被風吹得捲了一角，還沒來得及重新固定，就在暮色中來回翻動，像一頁沒壓住的書頁，一直在空氣中翻動，翻到某一頁時停了下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既不能繼續翻到下一頁，也無法合上，只能停在那裡等人來處理。
第二天早上，趙志遠發來一條更具體的訊息：“恆遠的人去查了那幾戶產權人的檔案，發現異議材料提交的日期比預計的早了將近一週，材料格式和內容都很完整，像是提前就準備好了。每份材料的格式都對得上，沒有塗改，封面上貼著統一的標籤，標籤上的編號和內容全對。恆遠副總何春來今天親自去了現場，站了大概十幾分鍾，沒有進工地，也沒跟任何人說話，站在圍擋外面看了看就上車走了，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我讓人拍了照片，看到他的車從街角轉彎時沒有減速，也沒有停下來等什麼。”
林塵聽完這些，把電話掛了。那扇門已經合上了，連門縫裡的光也消失了。恆遠的舊城改造專案停了，停在剛啟動的階段。那幾戶產權人提交的材料是真實的，每一份都附了身份證明覆印件和權屬證明覆印件，裝訂整齊，封面標籤貼正了。趙志遠說：“材料日期上是上週的，落款時間是那幾戶繼承人的簽名，寫得很規範，像是提前就練過簽名，每一筆都收在同一個位置，不像是臨時趕出來的。”
恆遠的舊城改造專案停工的訊息當天下午就傳開了。付總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快了一截：“林總，省城那邊都在說恆遠的工地停了，被產權問題卡住了。他們說遠盛之前的專案被華瑞接走之後，華瑞在省城已經形成了兩個專案的佈局，現在恆遠想從東邊另開一個據點，結果連挖掘機都還沒動幾鏟子就停了。有人已經在說，華瑞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恆遠的舊改專案有產權問題，一直在等他們自己踩上去。”林塵聽完，並沒有評價那句話，也沒有否認別人在傳他提前佈局。
恆遠的人會繼續尋找新的出口。何春來在施工現場站過的那段時間裡，看到圍擋上那扇門已經鎖好，鎖孔裡沒有鑰匙，也沒有撬痕，整段圍牆的頂部和底部都與地面固定在一起，連拆解的第一步都需要先找到鬆動點才能著手。
那天晚上林塵回到公寓，沒有開燈，直接走到了窗邊。城市的燈光在地面鋪開，遠處的塔吊靜止著，圍擋上方的燈光不再亮起，只有路燈沿著街道邊緣繼續亮著，光在路面上均勻鋪開，沒有陰影堆積。那些之前被認為會擋在路上的東西，有的繞開了，有的不再移動了，像是有人正在沿著走廊從最裡面的房間一路走出來，確認每一扇門都已經鎖好，再逐一檢查鎖孔裡有沒有留下多餘的鑰匙，最後站到走廊盡頭的出口處，背對著所有已經關上的門。他現在已經不再需要確認那些門是否還開著。它們已經全部合攏了，沒有任何一扇還在搖晃，也沒有任何一扇會在風經過時發出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