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路
恆遠停工的訊息在省城地產圈傳了幾天之後，熱度開始退下去了。有人在飯桌上聊過，有人在群裡轉過截圖，有人當面問過付總“是不是你們做的”，但問到這一步就沒有人再往前追了，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個地方停住了腳步。那扇門已經鎖了，鎖孔裡沒有鑰匙，沒有撬痕，連縫隙都沒有留下，看不到門縫裡透出光，也不會有風吹進去。那條路的盡頭不再是工地大門，只是一段被重新封閉起來的邊界線，沒有人知道門後的腳手架和未拆完的牆體還會在那裡立多久，也沒有人再去確認那扇鎖著的門後面是否還能再開啟。
週五下午，趙志遠來辦公室的時候帶了一個檔案袋。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急著開啟，像是先要把那句話說完才能拆封口線：“林總，省城東邊又有一塊地掛了，位置比恆遠那個舊改專案偏一點，但面積更大，周邊有現成的配套，起拍價不高，報名截止還有一週。”他頓了一下，“這塊地跟恆遠沒有關係，產權清晰，地塊平整，沒有歷史遺留問題。”
林塵沒有立刻接那個檔案袋。他看了一眼封面上貼著的標籤，寫著地塊編號和位置資訊，標籤貼得很正。他把檔案袋拿起來拆開封口線，抽出裡面的資料翻了翻，地形和周邊配套都列得清楚，沒有模糊的地方。趙志遠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恆遠那邊還在找方向，他們很可能也會報名這塊地。”
林塵沒有說話，把資料放回檔案袋裡，放進了抽屜。他沒有說要不要報名，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報名，只是把檔案袋放在了一個固定的位置。那張紙不是現在用的，放在那裡等時間到了自然會有人來取。窗外的光線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從茶几邊緣漫到牆角，再漸漸收窄成一條細線。
當天晚上，付總髮來一條訊息：“恆遠的人今天下午去了東邊那塊地現場，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像是實地考察，拍了不少照片。何春來沒有去，來的是他們專案部的兩個人，圍著地塊走了一圈，邊走邊用手機拍，不像只是路過。”林塵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回覆。恆遠需要那塊地來彌補舊改專案停滯造成的空缺。沒有別的選擇，他們的選擇越來越少了。
週一上午，趙志遠又來了辦公室，像是對這件事已經有了判斷。他說：“遠盛那邊退出之後，省城的小開發商都在觀望，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拿地，怕資金壓住週轉不開。恆遠如果報名，他們需要在一個月內湊齊保證金。何春來已經在找過橋資金了，我讓人打聽了一下，他們內部其實已經算過賬了，那塊地的起拍價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但保證金的門檻卡得很緊，他們還在猶豫。”
林塵聽完，沒有立刻回應。窗外的雲層壓得很低，但一直沒有下雨，整個下午都在那種靜止的等待中度過。恆遠還需要借錢才能報名，說明他們的資金確實已經吃緊了。如果連保證金都要靠借，後續的開發成本會更吃力，每一步都要拆東牆補西牆，撐不了一輪完整的週期。拆牆的人手早就換過了，補牆的材料也已經用完了，整面牆還在那裡，只是站在它面前的人已經不再試圖找縫隙了。
當天晚上林塵處理完手頭的事，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被城市的燈光壓得很低，像一道正在被壓縮的縫隙，正在把兩邊擠壓向中間靠攏。他關掉手機螢幕，沒有再檢視任何訊息，也沒有再估算時間。那些曾經在圖紙上反覆出現的邊界線已經不再需要他親自核對了。所有可能被踩到的位置都已經被預先覆蓋了一遍，既不會被遺漏，也不會被反覆標記。他收好東西，關掉走廊的燈，轉身走向電梯的方向。那些推門的人還在別處，但他已經不需要站在門邊等著看誰會敲響它了。門會在該開的時候自動開啟，進入它的人會看到一條已經被整理過的通道，每一塊地磚都鋪在正確的位置上，沒有一塊是鬆動的，沒有一塊會在踩上去時發出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