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邊界之戰
遠盛發現那塊邊角地歸屬變化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遠盛的今天去了規劃局，在視窗前站了將近二十分鐘，把南側地塊的檔案翻了個遍。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疊影印件，上車之前站在門口點了根菸，吸了兩口就掐了，把還剩大半截的菸頭丟進垃圾桶，彎腰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才確定自己拿到的檔案沒有看錯。趙志遠說，他上車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規劃局的大門，像是想確認什麼，最終還是拉開了車門。
趙志遠在電話裡補了一句：“回來之後，那輛黑色SUV在路邊停了很久，引擎沒熄，像是需要一段時間來處理剛才看到的資訊。”
當天下午，付總那邊也收到了訊息。遠盛內部當天下午開了一個緊急短會，付總的人聽到專案總在會上說了一句話：“那塊地被華瑞拿走了，比我們早了將近三週。”有人問了一句“那主入口怎麼辦”，專案總沒有回答，會議在安靜中結束。
又過了兩天，遠盛那邊正式發來了一份函件。函件用公司抬頭紙列印，內容不長，核心只有一句話：請華瑞方面就南側地塊的權屬及規劃用途提供書面說明，以便遠盛方面調整專案設計方案。措辭客氣，語氣剋制，落款處蓋了遠盛置業的公章，簽名的位置空著，沒有手寫簽名。趙志遠把函件拍照發過來的時候，附了一句：“他們開始走正規渠道了。”
林塵沒有讓對方等待太久，當天就回了公函。公函寫得比他預想得更短，核心只有一段話：“華瑞合法持有南側地塊，規劃用途為社群綠地，不涉及商業開發，不影響周邊專案正常建設。”他沒有多寫，也沒有給對方留下追問的空間。趙志遠看著公函草稿停頓了一下，問是否要再補充一句關於主入口的說明，像是覺得最後那段話結束得不夠對稱。林塵說不用，讓他們自己去想。公函發出去之後，遠盛那邊暫時沒有回覆。
公函發出去的第三天，趙志遠接到一個電話。遠盛的人透過第三方表達了希望協調的意圖，但措辭有了明顯軟化，從“請就權屬及用途提供說明”變成了“看是否可以協調相鄰地塊之間的設計銜接”。趙志遠轉述的時候語氣有些微妙的變化，像是想確保自己不帶判斷地還原對方的原話：“他們沒有提退讓，但也沒有再提改變用途，像是想找一個不損面子的臺階走下來。”
林塵讓趙志遠回話：“華瑞沒有阻礙遠盛進出主入口的意圖，南側地塊只用作社群綠地，不會影響遠盛的正常施工。至於開口方向的選擇，是遠盛自己的規劃決策，華瑞不參與。”趙志遠原話傳達了。
之後的幾天裡，遠盛重新調整了主入口的位置。趙志遠說，新的入口整體向南側移了幾十米，在轉角處用一個弧形通道把入口拉長了，從主幹道到小區大門之間多了一段弧形過渡，入口前留了一小段緩衝區。那條通道的設計比之前複雜了不少，像一棵樹的根鬚為了繞過一塊石頭而彎曲延展，每一步都貼著障礙物的邊緣走。原來的直線方案已經廢了，轉向、退距、重新計算標高，所有的引數都在那張邊角地的紙面前重新調整，每一條線條都為了避開那塊地而改道，所有的紅線規劃都在那封信函的回執上重新對齊。付總在轉述時語氣平淡，但林塵注意到她用了同一個詞來形容遠盛團隊的狀態，繞路。遠盛的門依然朝南開，只是不再筆直，不再寬闊，也不再像當初效果圖裡那樣暢通無阻。
王姐在錦瀾灣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桂花樹的樹冠已經比周圍的冬青高出不少了，樹下的石凳邊沿坐了一隻貓，灰色的，耳朵立著，尾巴從凳面垂下來，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住了，像是它一直在那裡坐著等什麼人來，又像是它早就習慣了那個位置，不等人來，也不等人走。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微微抖了一下，那隻貓的耳朵也跟著轉了個方向，像是聽到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公函發出去之後，遠盛那邊還有別的動作。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遠盛在本地建材市場放出了訂單詢價，量不小。他們已經開始採購了。施工隊已經進場，塔吊正在立起來，專案並沒有因為入口問題而停滯。但付總在隔天上午的電話裡說了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遠盛的營銷團隊開始主動往我們專案方向發物料了，這次的重點是繞開了我們，但文案裡出現了一段話，‘不被遮擋的視野，才是真正的視野’，那句話像是專門寫給某個人看的。”
林塵沒有回覆那條訊息，遠盛的樓還沒有出地面，但那道弧形通道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他們的施工圖紙上了。在圖紙的邊緣，一個細小的弧形標註和一段與之平行的虛線之間，始終留著一道肉眼可見的間隙，那間隙看起來平整、乾淨，像是刻意不做拼接處理，讓兩段線條在交接處自然斷裂，不再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