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請吃飯
遠盛的公函發出去之後，趙志遠盯著對方的動向盯了整整一週。每天都有電話進來彙報遠盛的動態，大部分都是一些常規內容，材料進場、施工進度、營銷活動。但是隔了幾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了一個並不是太常規的訊息：“遠盛的傅總託人遞話了，想請你吃頓飯。”
林塵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先問了一句：“是透過誰遞的話？”
趙志遠說：“省城建築業協會的一個副會長，跟兩邊都沒有什麼交情，但輩分夠高，非常適合做中間人，他說傅總沒有別的要求，就是想認識一下你。”
“真沒有別的要求嗎？”
“沒有，原話就這一句，像是故意說得很輕，不留餘地，也讓人沒有辦法直接拒絕。”趙志遠頓了一下，“但他選在這個時間點約你吃飯，恐怕不只是吃頓飯那麼簡單。”
那頓飯約在省城一家老牌酒店的中餐廳，包間靠裡，窗子對著酒店的內院，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幹的輪廓透過玻璃窗印在桌面上。林塵到的時候傅總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茶碗的蓋子是開啟的，他沒有喝，像是在等它涼到合適的溫度再端起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比拍賣會那天正式了一些，領口平整，袖口捲了一截，露出一截深色毛衣的邊。
林塵坐下來的時候，傅總抬起茶杯，朝他那邊示意了一下。林塵說：“傅總，久等了。”
傅總說沒有，把茶杯放下了，看了一眼窗外，“這塊地非常不錯，位置很好，動線也順。”林塵沒有接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服務員上完菜之後，傅總夾了一筷子菜，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語氣隨意：“林總，我聽說南側那塊小地塊，是你們拿的，我們這邊的主入口確實受了點影響，方案改了好幾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慢，像是在等林塵接話。
林塵說：“那塊地我們拿到了，用途是社群綠地，跟遠盛的專案沒有衝突。”
傅總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有個想法，看你能不能聽一下。”
林塵等著他說。
“那塊地面積不大，做綠地確實合適，但不是唯一的選擇，如果你願意把它拿出來，我們可以合作開發成一個節點配套，兩家共用，建成之後產權對半分，管理費平攤，遠盛和華瑞各佔一半。對你們來說，那塊地不需要額外投入，管理成本也省了，我們那邊入口的問題也解決了，對你我來說，都省事。”
林塵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向傅總的目光沒有移動，停頓了幾秒才開口：“傅總，如果那塊地是你們先拿到的，你會不會主動讓出來？如果你先拿到了，你會不會放一半給我？”傅總沒有立刻回答，手指搭在茶杯邊緣停了片刻，然後才說：“不會。”林塵說：“那就是了。”
傅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服務員進來換了茶，他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換了一個話題：“林總，華瑞在省城做了兩個專案，節奏不錯，遠盛剛進來，後面還有很多機會，將來說不定還有合作的空間。”
林塵說：“有機會的話，可以合作。”他沒有說“什麼時候”，也沒有說“哪方面”，只是把這句話放在了那裡，像一扇沒有完全關上的門，只留了一條縫，但縫裡沒有光透過來，也沒有人能從外面看到裡面到底有沒有人在。
傅總笑了一下，站起來伸出手：“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下次有機會再聊。”林塵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那隻手的力度適中，溫度正常，沒有緊握也沒有虛握，像是一次例行公事的確認。
林塵走出酒店的時候，趙志遠正在車裡等，發動機沒有熄。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趙志遠問了一句：“他提了什麼？”林塵說：“想把那塊地要回去，說合作開發，兩家共用。”趙志遠沉默了一下：“你答應了嗎？”林塵說：“沒有，邊界已經定了，不會再動。”趙志遠發動車子，沒有再問。
車子駛出酒店停車場的時候，後視鏡裡那棵老槐樹的枝幹在路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邊緣線條清晰，沒有一處模糊。那道影子一直延伸到酒店圍牆的牆角才停止，像是被一道看得見的線截斷了，無法再向前延伸。入口的問題已經不在談判桌上了，它變成了一個既定事實，像一扇已經被焊死的門，無論從哪個方向推，都只會發出金屬碰撞的悶響，卻不會移動半毫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