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冷場
遠盛的臨時展廳開放那天，省城正在下雨。
雨下的並不大，但一直沒有停過，從早上下到下午，路面溼漉漉的，商場門口的臺階上鋪了防滑墊，但進出的人還是比平時少了不少。付總在下午兩點多的時候發了一條訊息過來，說她路過那個商場，順便進去看了一眼。她的原話是：“展廳裡只有一個銷售在值班，椅子都空著，燈開著，沒有幾個人進來。那條下沉通道比平時更安靜，雨水順著臺階往下淌，展廳裡的燈倒是全亮了，但光好像只照亮了牆上的效果圖，沒有照亮地面，銷售坐在角落低頭看手機，沒有客戶。”
林塵看完訊息沒有回覆。那條下沉通道在晴天的時候還能借用商場內部的客流，下雨天連路過的人都會被攔在入口之外，不會有人穿過溼漉漉的臺階去看一個尚未落地的專案。如果連好天氣都沒有人能走到那個位置，那麼下一次蓄客動作就只能在線上重新鋪一遍資料，但同樣的套路重複兩遍，資料只會一次比一次低。
趙志遠也發來一張照片，畫面是從下沉通道口拍的，能夠看到遠盛展廳門口掛著一條橫幅，寫著“遠盛置業，省城首作”的字樣。橫幅被空調出風口的氣流吹得微微傾斜，邊緣沒有捲翹，他透過鏡頭鎖定了一個細節，那個展廳門口沒有一個腳印，地面的防滑墊是乾的，說明從早上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踩著那條通道走進去過。林塵看了幾秒，把照片划走了，沒有儲存，也沒有回覆。
遠盛方面顯然也在觀察第一天的反饋。當天晚上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遠盛的銷售主管在內部群聊裡發了一條訊息，語氣不太好看，原話是：“今天一整天，只有兩組客戶進來諮詢，都是走錯路的，問完路就走了，明天開始調整引導標識，從商場主入口開始貼引導地貼，每隔十米貼一張，把客戶引到下沉通道來。”趙志遠說到“走錯路的”那幾個字時語速沒有變化，但他讓那四個字在空氣裡多停了一會兒，像是為了讓林塵知道，遠盛展廳第一天的到訪客戶，沒有一組是真正衝著遠盛去的。
林塵聽完沒有評價。他只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條通道的截面和過道間距，估算了一下無論貼多少張指引地貼，大多數人走到扶梯口就已經摺返了，不會真的沿著通道走到盡頭，因為那條路太長了，而且牆上的店鋪招牌都不再有亮光。
又過了兩天，趙志遠再次更新了遠盛展廳的狀態。他說展廳前的人流量略有回升，但大部分是商場本身的客流在扶梯口路過時順道瞥了一眼，沒有真正停留。銷售依然坐在角落裡。有人問過銷售價格和戶型，銷售回答之後客戶說“我再看看”，然後就走了，沒有留電話，也沒有帶走任何資料，像是單純想找個人說句話，說完之後沿著原路返回，沒有再回頭看過那塊展板第二次。
王姐在錦瀾灣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是那棵桂花樹。樹冠又撐開了一圈，邊緣的新枝上冒出了幾簇淺綠色的芽，比旁邊的冬青高出了大半截。石凳空著，上面沒有貓，也沒有人坐。但之前那隻貓曾經坐過的位置留著一些細微的痕跡，幾根被壓彎的草莖，還沒有完全彈回原形，像是那個位置剛空出來不久，身體的重量剛剛從凳面上撤走，石面還沒有來得及冷卻回原來的溫度。
林塵把那張照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回桌面。遠盛那邊安靜了，沒有新的推廣物料上線，沒有新的蓄客活動預告，那條下沉通道里的展廳依然亮著燈，但所有開著門的店鋪裡都只有燈光，沒有聲音。那些指引地貼可能已經貼到了商場入口，但走到盡頭的人依然只有一個方向，沿原路返回，再走一遍那段已經熟悉的下沉通道，最後回到街道的同一個入口，重新站在有光的地方。他不知道那盞燈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誰關掉，但它始終亮著，像一件已經被預置好的基線，不需要被刻意銘記，也不需要被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