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雨季之前
振邦的鑽機撤場之後，趙志遠盯了他們一週。
前三天沒什麼動靜，振邦的人像是拿完資料就回去做分析了，沒有新的動作。第四天下午，趙志遠的電話來了，語氣比平時快了一截：“林總，振邦那邊有動作了，他們今天約了省城一家設計院的人吃飯，談的是西南地塊的規劃方案，已經進入了具體的討論階段，包括戶型配比、商業佔比和日照分析，不是泛泛的初步設想，而是到了需要出第一版圖紙的程度。”
林塵聽完，問了一句：“那家設計院之前跟我們合作過嗎？”趙志遠說：“沒有，但他們跟恆遠合作過，舊改專案的施工圖就是他們出的，振邦應該就是衝著這一點選的他們，直接用現成的團隊，省掉磨合成本。”林塵沒有回應。恆遠的人已經撤了，但恆遠用過的設計院還在，振邦找到了他們，拿到了那張地圖上剩餘的標記。那些標記已經被翻過了，剩下的只有表面一層平整的灰塵，不會再有人沿著同一根線重新走一遍，因為那條線在恆遠撤場之前就已經被清除了，地圖上的標記在移交之前已經被擦掉了。
第五天下午，趙志遠又打來一個電話：“振邦的人開始接觸銀行了，打了兩家銀行的電話，問的是專案開發貸的額度，像是在提前測算自己的融資空間，他們現在的資金缺口不小，光靠投資公司的錢撐不起整個開發週期，必須從銀行拿錢才能把盤子鋪開。”林塵聽完，只問了一句：“哪兩家銀行？”趙志遠報了名字，兩家都是省城本地的城商行。林塵說：“把華瑞在省城合作過的銀行名單整理一份，不需要現在就聯絡，先備著。”那兩家銀行的名字在趙志遠的彙報裡只出現了一次，但林塵記下了它們各自的審批週期和利率偏好，如果振邦拿不到足額的開發貸，他們的資金鍊就會卡在設計出圖和開工之間的那段空檔裡。趙志遠說，振邦跟銀行那邊的接觸還處於初步階段，對方沒有鬆口，但也沒有直接拒絕，像是需要看到更完整的測算報告才能往下推進。
當晚付總打來電話，說振邦的人最近在圈子裡放出了一些風聲，說西南那塊地他們志在必得，希望同行不要插手。付總在轉述的時候語氣很平：“這話說了好幾遍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林塵沒有評價那句話，但他在那通電話之後，把振邦的時間線重新推算了一遍。從現在到雨季，留給他們的視窗期已經不足三個月了，三個月內如果地面工程不能出正負零，整條時間線都要往後順延一年。他們還在算錢和畫圖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南偏了，雨季的進度條正在向前滑動，振邦的人還沒有走到那條線跟前，但他已經提前看過了。
又過了一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振邦開始接觸施工隊了。但目前還只是初步接觸，沒有籤任何協議，像是在等設計方案出圖之後才能鎖定總包方。林塵聽完，問了一句：“他們接觸了哪幾家施工隊？”趙志遠說了幾家，都是省城本地做住宅專案的，規模不大，排期靈活，但雨季經驗並不豐富，至少沒有在類似區塊經歷過完整的雨季施工週期。林塵讓趙志遠把這幾家施工隊過去三年的專案履歷整理一份，看看他們在雨季停工期間的結算方式，以及是否經歷過因天氣原因導致的工期延誤，再確認當時的處理方式是否涉及索賠或調整工期。如果振邦最終簽了他們，那三個月的視窗期就會被壓縮到實際可施工的六到八週，施工週期會在雨季到來之前自動截斷。
趙志遠在第二天發來了那份履歷彙總，說那幾家施工隊過去三年的專案裡，有一半經歷過因雨季停工導致的工期順延，其中有一家因為排水措施不到位被業主索賠過。林塵看完，沒有回覆，把檔案存進了資料夾裡。振邦的人還在沿著自己畫出的方向走，但他們走過的每一段路，都已經提前被標記過了，等他們走到那些位置的時候，只會看到路標上寫著他們自己看不清的字。那些標記不是他做的，是他們在恆遠時期就已經刻下的，只是他們自己忘了那些標記的位置和間距，而他還記得那段路的坡度在哪裡收窄、在哪一段弧度需要提前減速、哪裡曾經因為地基鬆軟而陷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