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停工令
振邦的框架協議簽完第三天，省城住建局發了一份通知。趙志遠在電話裡唸了一段原文：“即日起，全市在建及擬建工程進入雨季施工專項檢查期，未經排水方案稽核的專案一律不得進行基坑作業。”他念完之後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這份通知是在振邦簽完協議之後發的，時間點剛好卡在他們準備進場之前。”
林塵聽完，沒有回應。通知不是針對振邦一家公司，是針對全市所有處於基坑階段的在建和待建專案，但振邦正好踩在了那個節點上，像是有一扇門在他們剛開啟門縫準備擠進去的時候被提前鎖住了。趙志遠繼續說：“振邦那邊接到通知之後，內部開了個短會，有人在會上說‘這是運氣不好’，也有人說‘雨季年年都有，早晚都要停’。”林塵問了一句：“他們的排水方案報了嗎？”趙志遠說：“還沒有，地質報告剛出來，設計院那邊還在趕圖紙，排水方案是配套部分，要等總圖定了才能細化。”林塵沒有再問了。
當天下午趙志遠又補了一條訊息：“振邦的人去住建局問過了，視窗的人說可以先把排水方案單獨報審，不用等總圖，但振邦那邊沒有馬上接這個話，像是想等設計院先出一個初步框架再動手。”林塵聽完，沒有回應。視窗的人已經把路指了出來，先走排水方案單獨報審的通道，就能把時間搶回來。振邦的人已經在視窗拿到了那條路的入口座標，但他們沒有走過去，而是站在入口處往裡面看了一眼，記住了它的位置，然後轉身離開了。
振邦的框架協議簽完第五天，趙志遠發來一條更具體的訊息：“振邦的排水方案還沒有報。我讓人去住建局問了一下，視窗說目前還沒有收到振邦的申報材料，他們手裡的待審清單裡只有另外兩家公司交了。”林塵聽完，問了一句：“另外兩家是誰？”趙志遠說：“一家是省城本地的小開發商，做的是舊改專案之外的小地塊，規模不大，但報得很快，像是提前就知道會有這個通知。”林塵聽完，沒有說話，但那個時間差意味著振邦已經錯過了第一輪視窗期。
趙志遠在第七天的時候又打來一個電話，說振邦那邊終於開始動排水方案了。但設計院排期已經滿了，最快也要兩週後才能出圖，他們之前選的那家設計院最近接了幾個新專案，都在趕工，暫時沒有人力來插隊做振邦的排水方案，只能等排期。趙志遠補了一句：“如果他們當初在通知出來的當天就把方案單獨報出去，現在已經在稽核流程裡了，不用等設計院排期。但他們等了兩週，等來的不是更完善的方案，而是一份需要排隊的設計排期單。”
林塵聽完，沒有回應。振邦還在原地等著設計院出圖，等著視窗重新開啟，等著一切都準備妥當再動。他不知道那扇門不會再開了，門鎖已經換了新的，視窗的排期表已經填滿了別的名字。
當天晚上林塵站在窗邊，看到遠處的路燈沿著街道邊緣亮著，光在路面上鋪開，像一層還沒有被踩過的完整鋪裝。雨季還有不到兩個月，振邦的排水方案還在設計院的待排期裡，而通知已經發了。如果振邦不在雨季之前提交方案並完成稽核，基坑作業就會延期，整個專案的開盤週期就會從明年秋天順延到後年春天。一整個開盤季的價差，中間隔著一個雨季，和振邦在框架協議上籤下的所有節點。
那扇門已經開了，但振邦的人還沒有走進去。門縫裡的光正在慢慢收窄，他們選擇了等，等設計院完成那些本該在他們進入排隊序列之後再細化的部分，等到雨季真正到來時才發現，等來的不是一份更完善的方案，而是一紙已經過期的通行證。窗外的路燈的光線沿著街道邊緣向遠處延伸，入口的位置已經被重新劃定過了，但振邦的人還不知道新的入口在哪裡，他們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等著那扇已經被鎖死的門重新開啟。再過一段時間，雨季會準時到來，振邦的施工隊會穿著雨靴站在基坑旁邊，看著積水慢慢上升，沿著已經被標記過的路徑流進地下室，填滿所有還未完工的角落，而他們等來的，只一份沒有實際用途的通知，和一扇沒有鑰匙可對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