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有了轉機
振邦的排水方案最終在第十四天報了上去。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他們趕在視窗關閉前的最後一天交的材料，視窗收了，但進入排期後的位置已經排到了中段，前面還壓著幾家的材料在等審。林塵聽完，沒有回應。時間還是不夠了，雨季已經到了入口處，而他們提交的材料還在佇列的後半段，像最後幾輛趕在道閘完全落下之前駛入閘口的車，前方的路已經堵死了，車燈照亮了前面幾輛車的尾燈，卻看不到閘口另一側的路面是否還乾燥。
振邦的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趙志遠在兩天後說，振邦那邊開始找關係了。他們託了中間人，想透過省城住建系統內部的人加快一下稽核進度。林塵問了一句：“中間人是誰？”趙志遠說了一個名字，是省城本地一個做市政配套的老闆，跟住建局那邊打過幾次交道。林塵沒有回應，那個中間人不是做稽核的，只是認識稽核視窗的人。他能做的只是把材料從佇列裡抽出來遞到某個視窗前，但雨季不會因為一份材料提前過審就推遲，地面上的水也不會因為一份提前批了章的方案就不再繼續往低處流。
趙志遠在振邦找人加速稽核的第三天發來訊息，說振邦的方案批了，比正常排期提前了一週。不是透過那個中間人走的，是視窗正常流轉到他們手裡之後加速處理了，沒有人為干預的記錄。林塵聽完，沒有評價。但批下來的時間還是不夠了——雨季已經開始了，第一場雨落下來的時候，振邦的排水溝還沒有完成最後的加固。
趙志遠當天下午又打了一個電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林總，振邦那邊出事了。基坑開挖剛剛開始，挖到第三天，雨季提前到了，工地已經進水了。兩臺抽水泵同時開都沒抽乾，基坑底部的積水超過了設計允許的深度。振邦的人已經停工了。”林塵聽完，沉默了片刻：“人有沒有事？”趙志遠說：“人沒事。但基坑邊坡有輕微的鬆動，他們正在加固，已經請了第三方檢測單位過來評估。施工隊撤出來了，現場只有值班人員留守。振邦那邊內部已經開始討論要不要做二次處理了，但雨季至少還要持續三到四周，積水抽乾之前什麼都做不了。”林塵問了一句：“他們的排水方案批了沒有？”趙志遠說：“批了，但方案是批在紙上，工地現場的排水溝挖得不夠深，雨季提前了，還沒來得及做最後的加固。”
林塵聽完，沒有再問。方案批了，排水溝挖了，但深度不夠。水來了之後就順著那條沒有完全閉合的路徑流進去了，像水流沿著一條尚未完工的渠道找到了它自己的出口，在振邦的施工現場停留下來，佔用了一段預計之外的時間。時間視窗已經閉合了，振邦的人還站在入口外側，等著那扇不會再開啟的門重新開啟。雨季會把基坑填滿，等到水位退去之後，振邦的人要面對的是一段已經被水浸潤過的底部，處理成本和時間都會比當初直接加深深度的方案高出好幾倍。
趙志遠在振邦停工的第三天說：“振邦的人已經開始撤裝置了。”撤裝置意味著他們不打算在雨季裡繼續搶工了，要等雨季結束再說。雨季不會因為他們的裝置撤出而縮短，也不會因為排水方案已經批了就提前結束。水位退去之後，振邦要面對的是一段已經被水浸透的底部和一條已經錯過了所有視窗期的進度線。
那天傍晚，林塵站在窗前，看到遠處的雲層正在變厚，但沒有雨落下來，像是一段已經註定的延遲正在緩緩展開。那扇門的入口處已經空無一人，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在雨季到來前做出了它們可以做出的改動，剩下的只是等待水位退去。他關掉手機，沒有再檢視任何訊息。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在路面上均勻地鋪開，沒有中斷，也沒有被積水截斷過。那條路上的水已經退去了，但他站在路面上，能感覺到腳步踩下去的方向正在往更穩定的位置偏移，像是路面在經歷了短暫的浸泡之後自行調整了它的結構，把不平整的部分壓了下去，只留下平整的鋪裝繼續向前延伸，而振邦的工地還在等雨停。雨季不會提前結束，排水方案也不會自己改第二次。所有的選擇都已經做出了，現在剩下的只有等待雨停、水位退去，以及那些在雨季裡被水浸泡過的土地在重新變幹之前無法被觸碰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