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留後手
補貨供應商的檢測報告，三天後出來了。趙志遠沒有打電話，直接發了報告截圖過來。螢幕上顯示的資料都在合格線以上，有幾項甚至超出了規範要求的上限。他在訊息框裡留了一句話：“檢測全部合格，這批貨可以直接用。”林塵放大看了看資料，確認那些數值確實沒有問題，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再多看第二眼。但他在放下手機之前，還是把那幾張截圖存進了資料夾裡，跟之前那批不合格鋼材的檢測報告放在同一個子目錄下，中間隔著三級子目錄，三張截圖分列在三天的檢測記錄裡，各有各的編號。
補貨的鋼材在當天下午就進了場。塔吊的吊臂從堆場上方緩緩轉過來，鋼絲繩吊著一捆鋼筋升到半空中，越過圍擋頂部，平穩地降入基坑底部。工人們解開弔繩，把鋼筋按規格和位置分開放置，然後開始在底板上重新綁紮。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像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批貨已經通過了檢測，不需要再停下來重新核對資料，也不必再拆掉任何已經綁好的部分。趙志遠在後續的彙報裡說了一句：“新供應商的配合度比之前那家高很多，沒有拖延，沒有推諉，也沒有多餘的詢問，像是知道自己是被臨時調來應急的，不想在任何環節上出錯。他帶來的工人也比前一批利索，鋼筋的間距和搭接長度全部一次到位，沒有需要返工的地方。”林塵聽完，沒有評價。
但趙志遠在彙報快結束的時候提了一句：“那個振邦現場負責人的名字，還在查，他撤場之後註冊了一家新公司，經營範圍跟建築材料有關。”林塵聽完，沒有追問。名字還在查，意味著那條線還沒有完全斷。他確認那批補貨的鋼材檢測合格、已經綁進了基坑、不會再有任何一家振邦系的供應商從材料端切入工程流程，但他沒有把那個名字從腦子裡抹掉。那家供應商主動退出了，沒有爭辯，沒有要求複檢，像是提前準備好了退路，只等著檢測報告出來之後順理成章地撤場。
底板鋼筋重新綁紮完成之後，澆築混凝土是下一道工序。趙志遠安排了夜間施工，避開白天的交通高峰和高溫時段。三臺泵車同時作業，混凝土從罐車裡湧出來，沿著泵管進入基坑底部，灰濛濛的漿水沿著鋼筋網緩緩鋪開。工人們穿著雨靴踩在混凝土面上，用振動棒趕氣泡，嗡嗡的低鳴在夜裡傳得比白天更遠，像是一條不停歇的線在持續向前延伸，一段接一段，沒有中斷，沒有減速。整個澆築過程持續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底板已經全部覆蓋完畢，表面收平壓光，在晨光裡泛著深灰色的光澤，像一面剛鋪好的紙頁，等著接下來的一切陸續落筆。趙志遠在收工之後發了一條訊息：“底板澆完了，養護期七天。之後開始做負一層。”林塵看完，回了一個字：“好。”確認那些已經閉合的縫沒有再被新的開口代替。
澆築完成之後的第二天下午，趙志遠又打來了一個電話。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不確定這話該不該說：“林總，我查到那個現場負責人的新公司了，註冊時間在振邦撤場之後，經營範圍寫著‘建築材料銷售’，法人代表就是那個人本人，他們公司在省城建材市場租了一間辦公室，門是關著的，但門口貼了一張新的營業執照，公示日期是上週，辦公室裡面沒有貨，沒有工人，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有一臺關著的電腦，旁邊放著一摞空白列印紙。”他停頓了一下，“而且我查到另一件事，他們最近剛簽了一筆訂單，供貨物件不是華瑞，也不是省城任何一家開發商。供貨物件是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單位，名稱看起來像是政府專案的代建方，那筆訂單的金額不大，但時間點正好踩在振邦撤場之後、華瑞進場之前。”
林塵聽完，說了一句：“那就繼續查，查清楚他們現在供貨的方向，是不是真的跟政府專案有關，還是隻是一個登記在冊但沒有任何實際業務往來的殼，記住那家公司的名字，不用現在做什麼，只需要知道它還在運轉。”趙志遠說好。
當天晚上他站在窗邊，路燈的光沿著街道延伸，穿過已經澆築完成的基坑，落在新鋪好的混凝土表面上。那家新註冊的公司門還關著，執照上的法人名字沒有變，那筆訂單的供貨物件是一個暫時還不清楚底細的代號。他在窗邊站了片刻，沒有回頭，也沒有做任何標記，只是確認那條路的盡頭沒有再次被截斷，所有的介面都已經對齊，所有的縫隙都已經在澆築的過程中被填滿了，明天要做的只是繼續往前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