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鋼材質量
那組孔處理完之後，基坑施工恢復了正常節奏。墊層重新澆築完成，養護期過後開始綁紮底板鋼筋。趙志遠每天的進度彙報迴歸到例行狀態，照片裡的基坑一天比一天密實，鋼筋網沿著坑底鋪展開來，工人們蹲在上面擰扎絲，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垂直的柱筋立起來，像是從混凝土表面長出來的骨架。
振邦的人劃掉的那行記錄和那組被覆蓋的孔，已經被回填土壓在了新的混凝土層下面，不會再有人能找到它們曾經存在的位置了。
但施工恢復的第五天，趙志遠的電話又來了。這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確定，像是在開口之前反覆確認過資訊是否準確，但依然不太放心：“林總，鋼筋檢測結果出來了，有一批鋼材的強度指標，剛好壓在合格線的下沿，資料沒超標，但餘量只有規範允許範圍的邊沿，我讓人核對了出廠報告，上面的資料和實際檢測結果對不上，差距不大，但明確對不上。”
林塵聽完，問了一句：“那批鋼材是哪家供應商的？”
趙志遠沉默了一下：“振邦用過的那家。”
林塵沒有立刻回應。
那家供應商在振邦撤場之後，向華瑞的專案部提交了報價，以低於市場價不到兩個百分點的優勢中標。當時趙志遠提到過這家供應商跟振邦有過合作，但他沒有因為這一層關聯否定他們的報價，只要材料質量達標，他並不介意對方以前和誰合作過。但現在檢測報告顯示的問題，不只是資料對不上那麼簡單，強度餘量壓在合格線底端，出廠報告和實際檢測結果之間存在偏差，這種餘量在極端天氣下可能會直接報廢。
趙志遠在電話那頭補充道：“我把資料差異整理出來了，廠家的出廠報告和現場抽檢結果之間存在系統性偏差，每一批的差值都固定在同一個方向上，誤差既不是裝置誤差，也不是取樣誤差，更像是出廠前統一調高了幾個數字，我找了三家第三方檢測機構複核，結果一致。那家供應商可能在出廠報告上動了手腳，用標高後的資料匹配了招標時的技術引數，但實際生產沒有調整配方。”
林塵聽完，沒有立刻回應：“那批鋼材進場了多少？”
趙志遠說：“已經進場的有三車，其中一車已經綁到基坑裡了，剩下的還在堆場放著。”
“已經綁進去的，全部拆掉，按廢料處理，堆場上的那批，原路退回，運費由供應商承擔。後續跟他們解除合作，不再籤任何新的供貨協議，拆掉的鋼筋重新補貨，補貨費用從供應商尾款裡直接扣除。”
趙志遠說：“我已經按這個方向在對接了。供應商那邊派人過來看過檢測報告，負責人當場沒有說話，也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只說‘按你們說的辦’。他們沒有為自己的出廠報告做任何解釋，也沒有要求重新檢測，像是在動工之前就已經被告知過，萬一出了問題不要爭，直接認。”
林塵沒有評價。
基坑裡的鋼筋被拆掉了。工人們把已經綁紮好的部分重新解開，一根一根地抽出來，按規格分類堆放，裝在平板車上運走。趙志遠在進度彙報裡補了一句：“鋼筋清理用了兩天，補貨已經在路上了，不會影響底板澆築的整體節點。”林塵沒有追問供應商那邊的後續對接情況，但趙志遠在事後補充了一句：“供應商那邊沒有再聯絡過我們。”
那天傍晚，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沿著街道延伸，穿過工地入口，落在已經清理乾淨的基坑底部。那批被拆掉的鋼筋已經被運走了，補貨的車輛將在明天進場，新的鋼筋將在第二天開始重新綁紮。振邦用過的供應商，已經被剔出了華瑞的供貨名單，不會再有人把資料不達標的鋼材壓進混凝土層裡。所有已經被固定下來的邊界線都已經確認過了，不會再有任何不在圖紙上的誤差被埋進結構裡。那排路燈的光帶已經穿過了工地入口，沿著基坑邊緣繼續延伸，沒有任何東西擋在它經過的路線上。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向那個方向。他不需要知道那家供應商是否還會繼續把同一批鋼材賣給其他開發商，只需要確認那批鋼材沒有留在華瑞的地基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