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收網行動
王海在地面堆場蹲了五天。每天收工之後他都會多留一會兒,蹲在第四層東北角那根立柱正下方的位置,低頭整理工具。趙志遠安排了人在堆場外圍的集裝箱頂部架了一臺長焦攝像機,每天收工之後把錄到的畫面整理成片段,單獨存在一個資料夾裡。
第四天的時候,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林總,我今天看了回放,發現他整理工具的時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敲工具箱的邊沿,節奏均勻,像是在計時。每次蹲下的時長誤差不超過兩分鐘,像是提前算好了清場時間,保證自己在最後一刻正好起身。”林塵聽完:“那根立柱的檢修口在哪裡?”趙志遠說:“在柱腳側面三十公分處,有一塊預留的檢修蓋板,用螺栓固定。今天早上工長去檢查的時候,發現蓋板邊緣有一道新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工具撬過,但沒有撬開。”林塵沒有回應。那塊蓋板已經固定好了,不會再有新的劃痕出現在同一個位置了。
趙志遠在電話裡問:“要不要直接讓他走?”林塵說:“讓他做完這一週。下週一結算工資,辦離職手續。理由說四層以上的施工不需要地面輔助人員了,專案進度調整。”趙志遠說:“那如果他問起為什麼這麼突然呢?”林塵說:“就說專案部統一調整的,跟他沒關係。不要讓他覺得是自己被發現了。”趙志遠說好。
週六下午,趙志遠在電話裡說,王海已經辦完了離職手續,工資結清,簽了確認單。他收拾好自己的工具,走出了工地大門,沒有回頭,也沒有在圍擋旁邊停下來檢視那根立柱的位置。趙志遠說:“他一直走到街角,沒有往工地的方向看過第二次。”林塵聽完:“把那段監控儲存好,跟之前的資料放在一起。”趙志遠說好。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又補了一句:“林總,王海辦離職的時候,簽字用的是同一個名字——王海,筆畫完整,沒有連筆,握筆位置跟上次一樣。他在確認單上的簽名和入職資料上的簽名筆跡一致,像是已經習慣了用這個名字籤所有的檔案。簽名下方沒有寫日期,像是已經不打算再在這個工地上留下任何新的時間戳。”林塵聽完:“他簽完字之後有沒有問別的問題?”趙志遠說:“沒有,簽完就走了。他把確認單留在桌上,自己走到值班室門口,把帽子摘下來放在窗臺上,然後拉開門出去了。值班人員說那頂帽子留在窗臺上放了一整個下午,沒有人來取。”
當天晚上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沿著街道延伸,穿過工地入口,落在第四層的樓面上。那根立柱側面的檢修蓋板邊緣的劃痕已經被打磨平整了,表面重新做了色差處理,與周圍的混凝土顏色一致,不會再有人注意到它曾經被撬過。那個人已經離開了,口袋裡裝著新名字的影印件,但不會再出現在這個工地的結構層上。如果那些舊名字在未來的某個施工日誌裡再次以相近的格式出現,他會認出它們。那頂帽子還留在窗臺上,沒有人取走,像是那個人走的時候已經知道它不會再被需要了。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王海的資料已經歸檔,舊名字的模板已經備份,那塊蓋板已經重新封好了。
趙志遠後來發來一條訊息,說那頂帽子第二天早上被保潔收走了,窗臺上只剩下兩片被壓平過的灰塵印記,能看出帽子底部的輪廓,但因為被壓著放了一整夜,灰塵比周圍淺了一層,像是一個還在等待被填滿的淺痕。林塵沒有回覆那條訊息。過了幾天,趙志遠打來電話說,那兩片淺痕已經被保潔重新擦過一遍了,窗臺恢復了原來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裡曾經放過一頂帽子。林塵聽完,回了一句:“擦乾淨了就行。”那頂帽子和那兩片印記確實已經消失了,不會再有人記得那頂帽子是什麼顏色、什麼品牌、被放在窗臺上多久才被收走。所有的記錄都已經歸檔了,從排水口到預埋件到假公章到那頂帽子,每一條通道都已經被封死了,不會再有新的標記從同一個位置出現。林塵在關掉手機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個資料夾,裡面存著排水口封堵的照片、預埋件偏差的記錄、登出公章的影印件、王海簽字的確認單掃描件,每一件都已經被核對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編號或註釋。他不知道那個人下一次會用什麼名字、會在哪一個工地出現,但他已經記住了這些名字的格式和模板,並且會在下一個名字出現時認出它。那些舊名字已經不在任何人的通訊錄裡了,但它們的備份仍然存放在同一個位置,等待一條尚未被髮出的核對指令到來時被重新讀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