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新名字
第三層混凝土澆築完成之後，工地開始進入第四層的施工準備階段。趙志遠開始安排新一批工人的入場手續，材料已經提前一個星期送交監理方核驗，所有影印件和原件都能匹配得上，沒有發現問題。但核驗完成之後的第二天下午，趙志遠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緊了一些：“林總，我在核對新一批工人名單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名字，王海，這個名字不在我們上一批的名單裡，是一個新入場的人員，但這個名字的寫法，和之前離職那個鋼筋工用的第一個假名只差一個字，音同字不同，但字型結構和筆畫順序很接近。”
林塵聽完：“資料核驗過了嗎？”趙志遠說：“資料核驗已經通過了，監理方沒有提出什麼異議，這個人提供的身份證影印件是真實的，不是假證，簽發機關也不在之前那個縣，而是在另一個市，工作證明上的公章也是有效的，是一家還在運營的小公司，所有的材料都是合法的，不是影印件，是原件掃描件。”林塵沒有說話。趙志遠繼續說：“我把他的資料和之前那張蓋了假公章的工作證明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格式、字型、排版方式完全一致，像是從同一個模板裡打出來的，只是換了公司名稱和章印的顏色。”
林塵聽完：“這個人現在在哪裡？”趙志遠說：“還沒有進場，資料過了，但人還沒有到，預計後天到工地報到。”林塵想了想：“等他到了，不安排他上四層的施工區域，讓他先做地面輔助工作，不靠近鋼筋綁紮區和預埋件區域，不參與任何結構施工，如果他問為什麼，就說四層人手已經夠了，等五層再調他上去。”趙志遠說好。
林塵掛掉電話之後，沒有把那個名字加入之前那個資料夾。他新開了一個資料夾，單獨存放了王海的資料，沒有和舊名字歸入同一條目錄。那個人的資料是真實的，公章是有效的，簽發機關也換了一個地方。但那個模板沒有變，像是有人把同一個模板裡的公司名稱、印章、地址替換了一遍，生成了一份全新但結構相同的檔案。
趙志遠在王海報到的那天發了一條訊息：“他已經到了，正在做地面輔助工作，沒有靠近四層施工區域，也沒有人對他的安排提出疑問，他把自己的工具放在地面堆場的角落裡，然後去簽了到，我讓值班的人留意了一下，他簽到的時候用的是右手，跟之前那個假名鋼筋工用的是同一隻手，握筆姿勢也一致。”
林塵看完訊息，沒有回覆。新名字已經出現了，不是假的，是有效的，但模板沒有變，握筆的手也沒有變。趙志遠在連續觀察了幾天後，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王海每天下班後會在地面堆場多待一會兒，蹲著整理工具，像是在等一個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間隙，我注意到他每次蹲下的位置都在同一個地方，靠近第四層東北角那根立柱的正下方，像是從那裡能看到一些地面以上的結構節點，而那些節點恰好是預埋件所在的標高位置，他蹲在那裡的時候，手會碰到柱腳邊緣的混凝土表面，像是在確認那根柱子的底座是否和澆築時保持一致。”
林塵聽完：“繼續觀察，如果他在堆場停留超過正常時間，就記錄下來。”趙志遠說好。
那個人換了一個新名字，從後門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完全合規的證件。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也可能知道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他蹲在那根調整過的柱子底部，盯著柱腳表面看了幾秒。那根柱子的底座已經被調整過了，偏差已經被覆蓋在混凝土裡了，不會有人能從表面看出它曾經偏過。他不知道那根柱子的偏差記錄已經被存進了同一個資料夾，也不知道他的新名字已經被記下來了。他可能以為換一個名字就沒事了，可能以為自己已經成功避開了所有的核查。但新的名字已經單獨存檔了，舊的名字還在那個資料夾裡，兩者之間還沒有建立直接關聯，但林塵已經把這兩個檔案放在了同一個目錄下。只要兩份檔案的存在被確認過，剩下的只是一個核對過程。而那個核對過程，已經在昨天下午被啟動了。那扇門已經鎖上了，而王海還站在門裡面，不知道門已經從外面被鎖上了。他可能還會再蹲下來一次，等一個不會再來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