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查無此人
那個離職鋼筋工的名字，在林塵的資料夾裡躺了兩週。第三層施工順利，沒有再出現新的預埋件偏位，趙志遠的每日彙報也恢復了例行狀態。但林塵沒有刪掉那個資料夾，也沒有把那張公章影印件歸檔。他讓趙志遠繼續查那個鋼筋工的真實身份，不透過省城本地渠道，從周邊縣市的勞務市場找。
趙志遠花了一週時間，問了一圈，最後在一個縣城的勞務中介那裡找到了匹配的記錄。他在電話裡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林總，我找到了那個人的真實身份。他不姓李，姓王，之前在省城好幾個工地幹過，用的都是不同的名字和不同的身份證影印件。每一份影印件上的名字都不同，但照片是同一個人。他換一個工地就換一個名字，換完名字之後之前的工地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林塵聽完：“他現在在哪？”趙志遠說：“還在省城。有人看到他在南邊一個工地門口出現過，那個工地是振邦舊改專案原址，現在還沒有新開發商接手，只是被臨時圍起來等轉讓。他在工地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沒有進去。”林塵沒有回應。
那個人換過好幾個名字，身份證影印件上的地址也各不相同。他在這個工地留下了一個偏差，但偏差已經被覆蓋了。林塵讓趙志遠把那個人的真實姓名和之前用過的所有假名整理成一份清單存檔，不對外公佈。趙志遠問：“不需要做任何事嗎？”林塵說：“不需要。他換名字是為了不被找到，我們存下這個名字就夠了。他遲早會在另一個工地上用另一個名字出現，到時候我們只需要知道那個名字是假的。”
第二週，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那個人的真實姓名在勞務中介的系統裡顯示最近沒有更新記錄，像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使用過自己的真實身份資訊了。林塵說：“那就等他下一次更新。他不可能永遠不更新。”
趙志遠在電話裡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林總，我在查那個人的時候還發現了一件事。他用的那些假身份證影印件，上面的地址雖然各不相同，但簽發機關全部集中在省城周邊同一個縣。我讓人去那個縣的派出所查了一下，那個縣近幾年並沒有發生過批次身份證丟失或被盜用的報案記錄。也就是說，那些地址不是偷來的，是有人專門照著空白模板做出來的，每一份都對應一個虛構的住址，像是提前準備好了整個箱子的檔案，隨時可以抽出一份貼上新的照片，塞進新的工地的入職材料裡。”林塵聽完：“那個縣還有沒有其他人在用類似的假證？”趙志遠說：“目前只查到了他一個。”
林塵沒有回應。那些假身份證的簽發機關都集中在同一個縣，不是巧合。有人在批次製作假證，而那個人只是其中一個使用者，從同一個模板庫裡取走不同的檔案袋，貼進不同的工地裡。那個人換名字不是為了躲避某一個工地，是為了在所有工地裡都留下一份無法被追溯的記錄。林塵讓趙志遠暫時不去碰那個縣，也不去追查假證的來源。
窗外的路燈沿著街道邊緣繼續延伸，穿過第三層的樓面，落在已經開始搭設的第四層腳手架底部。那些假身份證的簽發機關集中在同一個縣，像是有一段尚未被連線起來的橋段橫亙在找到他之前需要跨越的最後一道溝渠。林塵沒有估算那條溝的寬度和深度，也沒有規劃跨過它的步驟。他只需要確認那個人會繼續在工地上出現，用另一個名字、另一張影印件，而這次他會認出那個名字，在那個名字還沒來得及消失之前就先截住它。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那根柱子已經被固定住了，不會再有人從地底下伸出手來把它推偏。但那個人沒有消失，他只是換了一個名字，走進了另一扇門。林塵在睡前把資料夾裡的名字重新排序了一遍，按照時間倒序排列，確保最新的名字排在最上面。那個資料夾裡現在裝著五組不同的名字，每一組都對應一個不同的工地、一個不同的入職日期、一個不同的離職日期，但所有的離職日期都在同一周內閉合。他記下了最早的那個名字和它對應的離職日期，然後把資料夾關了，沒有再翻開。他知道那些名字不會自己消失，總有一天會有人沿著它們找到最後一個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