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新的風聲
遠鴻建築的空置工地，在進入雨季之前被重新接管了。趙志遠打電話來的時候說：“遠鴻的地被另一家公司接手了，不是本地開發商，是從省外進來的，註冊資本不小，動作很快。”林塵問：“他們進場之後做了什麼？”趙志遠說：“圍擋立了，樁機進場了，速度很利索，從簽約到進場不到一週。”
趙志遠在電話裡補了一句：“新公司的專案負責人姓劉，四十歲左右，之前在省城幾個工地都幹過，入場之前沒有做任何宣傳，也沒有對外公佈施工計劃，像是想低調進入，快速完成前期佈置。”
林塵聽完：“他進場之前，有沒有人提前踩過點？”趙志遠說：“沒有，他們直接進場，圍擋立起來之後才開始招工人，像是所有準備工作都在簽約之前就做好了，沒有在現場做過任何標記。”
新公司在遠鴻收尾之後迅速接盤，在沒有提前踩點的情況下直接進場，說明他們已經提前拿到了遠鴻的全部資料，包括所有已經完成放樣的座標、已經打好的樁位和已經施工完成的節點。那塊地對這家新公司來說不是陌生的土地，是他們翻過一遍的座標冊，知道哪裡可以走、哪裡可以停。趙志遠在後續的彙報中說，新公司的圍擋比遠鴻的高了將近半米，鐵皮厚度也厚了一些，像是刻意加固過的，跟遠鴻原先的圍擋不在同一個規格上。
當天下午，趙志遠發來一張照片，畫面裡新公司的圍擋已經立起來了，顏色是深灰色的，比遠鴻的鐵皮顏色暗。圍擋表面沒有廣告，沒有標識，也沒有任何文字說明，像一面被刻意保持空白的牆面，等下一個工序進場之後才會被貼上註明施工方資訊的內容物。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新公司的施工隊是從外地調過來的，不在省城本地招人，本地勞務市場上也沒有看到他們發過招聘資訊。像是想把施工人員和管理人員全部控制在自己的體系內，不在本地留任何可查詢的記錄。他們在遠鴻原有的材料堆放區上重新搭了工棚，新工棚的位置比遠鴻的工棚退了一米多，像是已經知道那排臨時宿舍的防火間距剛剛好卡在規範下限上，只是把它往後挪了挪，給消防通道讓出了那半米餘量。”
林塵聽完：“他們知道遠鴻的所有細節，連材料堆放區的位置都算好了。”
林塵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新公司的圍擋已經立好了，比遠鴻的高，比遠鴻的厚，底部的固定方式也比遠鴻的更密。他們拿到的是遠鴻遺留下來的全部資料，而不是重新評估一遍。新公司已經進場了，樁機已經立起來了，圍擋已經加固過了，遠鴻的所有材料都已經移交到他們手上了。他們一進場就能看到那段舊基礎，知道舊承臺已經被清理過，知道遠鴻在現場留下的每一條放樣線和每一根樁位都在什麼地方。那些痕跡不會消失，只是換了新名字和新編號，被鎖在了新公司的內部資料庫裡。等他們確認完所有繼承的樁位之後，就會在遠鴻留下的舊座標上落下第一根新樁，讓那根樁直接定位在舊放樣線的正上方，然後繼續向下延伸，直到穿過原先那層已經被回填壓實的舊承臺位置，在最深處重新接上那段已經被清理過的舊基礎的垂直投影。到那時候，新舊交接處不會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標記，只有一段被重新接上的承重柱，在圖紙上登記為“已完工”，在竣工圖上顯示為“無異常”，在每一份需要簽字的驗收表上以完全相同的筆跡落款，不再需要任何額外的說明。
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新公司的圍擋已經立好了，樁機已經開動了，遠鴻留下的所有材料都已經移交到了他們手上。他們一進場就能看到那段舊基礎，知道它已經被清理過，但不知道它曾經被誰發現過。他們知道遠鴻留下的每一條放樣線和每一根樁位都在什麼地方，但不會知道那些位置的舊標記是如何被逐一清除並歸檔的。他走到工棚外圍的時候，工棚的照明燈已經亮了，光從屋頂和牆體縫隙裡漏出來，像是一條新畫上去的虛線，把遠鴻空置了三個月的土地重新標回了活頁夾裡。那盞燈亮起來的時候，像是舊專案的最後一道工序和新年度的第一道工序同時被點亮了一樣，把遠鴻留下的那條舊放樣線徹底覆蓋在了新燈光的亮度之下。他不會在工棚裡找到任何遺留下來的紙質資料或者未歸檔的電子備份，也不會察覺到圍擋表面的摩擦痕跡和鐵皮邊緣的磨損程度是否與遠鴻撤場時的狀態完全一致，因為那些痕跡已經被新圍擋和新工棚的施工痕跡覆蓋了，像是時間的刻度被提前翻過一頁，不再需要回頭翻閱。他在那裡停下腳步，沒有走進去，也沒有打算在那裡安裝任何新的監控。他只是確認了新地界的第一盞燈已經亮了，然後沿著來路走回華瑞施工區的圍擋入口處，不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