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舊標重現
新公司的施工進度比預想的快。圍擋立起來之後不到一週,樁機已經打完了將近一半的樁位。趙志遠在電話裡彙報的時候說:“他們的節奏很快,像是對這塊地的所有資料都提前摸透了,不需要臨時勘測和調整。每一根樁的位置都和遠鴻留下的放樣線重合,偏差在毫米級以內,像是直接從遠鴻的檔案庫裡把資料調出來用的。”林塵聽完:“他們的技術負責人是誰?”趙志遠說:“姓張,四十出頭,以前在省城一個設計院幹過,做結構設計的,後來下海了。遠鴻當初的地勘報告,有一部分是他籤的字。”林塵沒有回應。
姓張的曾經簽過遠鴻的地勘報告。現在他換了一家新公司,用的還是同一套資料。
又過了兩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新公司在施工過程中挖到了一段舊管道,位置在場地東南角,深度不到一米,管徑不大,已經被切斷了。趙志遠說:“那段管道不在遠鴻的檔案記錄裡,新公司的人挖到之後也沒有聲張,直接填回去了,像是沒有上報,也沒有記錄。”林塵聽完:“你確定他們填回去了?”趙志遠說:“確定。我讓人在圍擋外面觀察了一段時間,施工隊用一臺小型挖掘機把那段管道挖出來看了一下,然後放回去,填平,繼續打樁。整個過程不到一小時,沒有拍照,沒有記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林塵沒有回應。
那段管道不在遠鴻的檔案裡,但新公司的人挖到之後直接填回去了。他們認識那段管道,知道它不需要上報,也知道它不會影響任何樁位,像是早就知道它在那裡,只是等挖到的時候確認一下它還在不在。趙志遠在後續的彙報中說,那段管道的位置正好在舊承臺的延長線上,深度和走向跟舊承臺的排水系統一致。林塵沒有追問。
當天傍晚,林塵路過新工地時看到圍擋裡亮著燈,樁機還在運轉,錘頭落地的聲音隔著圍擋傳出來,節奏穩定,每一次落錘的時間間隔相等,沒有提前,也沒有延遲。他站在路邊看了不到半分鐘,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下午,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了一個新情況:“林總,我讓人查了一下新公司那個姓張的技術負責人之前的工作記錄。發現他在設計院工作期間參與過遠鴻建築的專案。不是直接參與現場,是負責圖紙複核。他看過遠鴻的完整地勘報告。遠鴻後來撤場的時候,有一部分資料被他以個人方式帶走了。”趙志遠說到“帶走”這個詞的時候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準確性。林塵聽完:“那些資料現在在他手上?”趙志遠說:“在他手上。他進入新公司的時候,把那些資料帶過去了,沒有透過正式移交渠道,是個人持有的副本,不登記在公司資產清單裡。”
林塵沒有回應。那些資料沒有透過正式移交渠道,是個人持有的副本,不登記在任何一套可查詢的監管目錄裡,但它們的副本已經全部被裝進了新公司的檔案櫃,在進場之前就已經被確認過一遍了。他們進場之前就已經知道那段舊管道在那裡,知道它不在地勘報告的附錄裡,不會進入任何可查詢的檔案目錄。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林總,那段管道被挖出來的時候,新公司那邊有人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我認識那個拍照的人,他是遠鴻撤場之前的最後一批工人之一。他現在在新公司幹活,做的是同樣的崗位。”林塵聽完:“他在哪裡拍的?”趙志遠說:“在圍擋外側,隔著鐵皮縫隙拍的。”
當天晚上,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沿著街道延伸,穿過新工地的入口,落在那段已經被填平的舊管道位置上。那段管道已經被挖出來看過了,又填回去了。新公司的人知道它在哪裡,但不打算處理它,也不打算記錄它。他們在進場之前就已經確認過了,確認它不會對任何施工節點構成影響。他們在遠鴻的工地上留下了未登記的舊管道,在舊檔案裡留下了未記錄的地勘資料。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那段管道已經被填回去了,不會再有人把它重新挖出來。但他已經知道那個姓張的技術負責人的名字和那段舊管道的位置了,並且知道新公司的資料庫裡存著遠鴻遺留下來的全部引數。那段管道不會影響新樁的深度和走向,也不屬於任何一份可查詢的施工管理檔案。它已經回到了原位,被填平壓實,不會再有人把它重新挖出來記錄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