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空牆
姓孫的在巷子裡畫第二道線的那天晚上，趙志遠全程盯著監控。畫面裡他走進去，在磚牆前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記號筆，在第一道線右側約一掌寬的位置畫了第二道豎線。長度一致，粗細一致，收尾處同樣是那個輕微的上挑，像是一個熟練的工人正在給自己的模板標記編號位置。畫完之後他站起來，退了一步看了看，然後轉身走出了巷子。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他畫了第二道線，兩道線間距相等，方向一致，像是已經確定那面牆可以作為固定參照點了。”
林塵聽完：“第二天早上，等那兩道線都在之後，把第二道線擦掉，留下第一道，牆面處理乾淨，不要留痕跡。”
趙志遠第二天天沒亮就去了。他用砂紙把第二道線磨掉，然後用溼布把牆面擦了一遍，等它乾透之後又抹了一層薄薄的水泥漿，與周圍牆面的顏色基本一致。處理完之後他退到巷口看了一眼，確認那道被擦掉的線位置已經看不出痕跡了，只有第一道線還留在原處。
當天下午，姓孫的提前走了。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他今天提前走了半個小時，從側門出去的，直接拐進了那條巷子。他在巷子裡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長，大概兩分鐘左右。”林塵問：“他做了什麼？”趙志遠說：“他站在那面牆前面，看了很長時間。第一道線還在，但第二道線消失了，牆面上有一塊新抹過的痕跡，顏色比周圍的牆面淺一些。他沒有碰那面牆，也沒有再畫新的線。”
林塵聽完：“他只是站在那面牆前面，看著它，沒有做任何標記嗎？”趙志遠說：“沒有。他站在那裡，站在那面牆前面，像是一段預先排演過的流程在最後的執行環節被改動了，但他還是決定把它走完。他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轉身走出巷子，從側門回了工地，正常打卡離開。”
林塵沒有回應。趙志遠說：“他會再來的。”
第二天早上，趙志遠在巡查的時候發現巷子入口的磚縫裡掉了一塊小的碎水泥塊，位置靠近巷口，落在牆角與地面的夾角處。他在電話裡說：“像是有人用工具在巷口牆面上敲了一下，掉的碎塊不大，大概指甲蓋大小，位置在離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不像是自然脫落，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硬物敲下來的。”林塵聽完：“他換方向了，從畫線改成了敲牆。巷口是新位置，說明他已經決定不再用那面牆做標記了，正在找第二個位置。如果他在巷口敲牆，那他就是在測試那一段牆面的聲音和材質。他可能已經不再信任那面牆了，正在確認其他位置是否可用。”
趙志遠問：“那塊碎塊要清理嗎？”林塵說：“不用清理。讓它留在牆角。如果他下次來的時候發現碎塊不見了，他會知道自己已經被注意到了。如果碎塊還在，他會以為那個位置是安全的。”
當天傍晚，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那塊碎塊還在原地。但巷口牆面上方約一人高的位置，被人用鑰匙尖刻了一條短線，長度不到兩釐米，很淺，像是用手指捏著鑰匙尖按上去的。趙志遠說：“他換位置了，也換工具了。從記號筆換成了鑰匙尖，從磚牆換成了巷口牆面，從豎線換成了短線。像是提前做了準備，以防某個預設位置失效之後還能立刻接上備用方案。”
林塵聽完：“那把鑰匙尖的痕跡，位置比巷子裡的線高了一截。他已經開始調整自己的行動高度了，想要避開之前被發現的位置。下次他再來的時候，會檢查那把鑰匙尖留下的短線是否還在原位。等他在這個位置確認完三次之後，就會把它當作新的參照點。但在他完成第三次確認之前，我會讓趙志遠擦掉那條短線，留下那塊碎塊和那道已經被磨掉的線，繼續把這條巷子變成一條所有入口都被覆蓋過的舊通道。”
當天晚上，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線穿過工地入口，落在那條巷子的轉角處。那道鑰匙尖留下的短線還留在牆上，位置固定，沒有人動過。他知道姓孫的會再次走進來，檢查那道短線，然後嘗試在巷口留下新的標記。但林塵已經提前在那面牆上準備好了下一步動作，保持原樣，不做修改，等待他下次來到巷口時發現他留下的每一個位置都在第一次使用後就開始失效，所有的標記都在他下一次靠近之前就被擦除乾淨。然後他會在那裡停下來，發現自己已經把所有能畫線、敲牆、刻痕的位置全部用了一遍，而每一處都在他完成第三次確認之前就被清空了。到時候他會發現自己站過的所有位置都已經恢復成了沒有被標記過的牆面，無法從任何一段舊痕跡上重新確認自己的位置。他只能重新選擇另一條他還沒有走過的路，而那條路的入口也已經提前被標記好了。那道短線後面，下一段路正在等待他踩上去。如果他轉身離開，那麼所有的舊標記都會在下一場雨水裡被沖刷乾淨，恢復成沒有任何痕跡的空牆，直到下一道標記被畫上去，才會重新進入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