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回頭之人
那道黑色豎線畫在磚牆上之後，連續三天沒有人靠近過那條巷子。趙志遠每天巡查時都會繞到巷口看一眼，他在第四天彙報的時候說：“沒有新痕跡，牆角沒有腳印，巷子入口的積灰層是完整的，像是沒有人來過。”林塵聽完：“他會來的，只是還沒到他的時間點。”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補了一句：“那條巷子很窄，兩側都是老圍牆，中間只有一人多寬，從巷口走到巷尾大概二十步，牆面上沒有任何其他塗鴉或記號，只有那道線是新的，像是那塊區域專門為空出來的那個位置保留著的，連牆面的灰塵層都已經被筆尖掃過一遍了，巷子盡頭那面牆的磚縫裡有一棵野草長出來了，剛好長在那道線旁邊的磚縫裡，像是那棵草是最近才冒出來的，還沒有被踩過。”林塵聽完：“那他選的位置很精確，那條巷子裡只有那道標記，沒有其他干擾資訊，也沒有其他參照物來分散注意力，他只要走進去，就能直接找到那道線，不需要做任何額外的定位，那棵草在的話，說明他最近沒有在那面牆前蹲下來過，也沒有人試圖把那道線擦掉。”
又過了兩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巷子牆面那道線還在，沒有變化。但巷子入口的地面上，多了一道新的鞋印，方向朝內，深度均勻，像是有人勻速走進巷子，沒有停留，沒有減速，直接走到畫線位置確認之後原路退出。趙志遠說：“他進去了，確認了那道線還在，然後就出來了，沒有在巷子裡停留，沒有再畫第二道線，也沒有碰牆面，但他在巷子裡走了一個來回之後，牆角的野草被踩斷了一根，斷面是新鮮的。”
林塵聽完：“他只是在確認標記還在不在，下次他還會再來確認，直到他確定那道線是穩定的為止，等他確認完第三遍之後，他會在那道線旁邊畫第二道線，一旦他畫了第二道，就說明他準備把它當長期參照點了。到那時候，那道線就會變成一個固定點位，所有後續標記都會圍著它轉。而那道線一旦變成固定點位，他就會出現得更頻繁。等到那時候，我就可以決定在它旁邊加裝一個攝像頭，不再讓他在無記錄的狀態下完成任何確認動作。”
趙志遠在當天下午發來另一條訊息：“林總，我讓值班的人把姓孫的下班時間記錄重新調出來看了一下，發現他最近三次提前走的那幾天，第二天早上都比其他人早到將近二十分鐘，早到的時間足夠他在巷子裡完成一條完整的確認流程。他可能把確認分成了兩天做：頭一天晚上畫標記，第二天早上檢查它是否過夜後依然存在。”林塵聽完：“那就把早到的時間也記進去。他的完整確認流程是跨夜的，不是當天完成的。頭天晚上畫線，第二天早上去確認它還在不在。如果那道線過夜之後沒有被擦掉，他就會認為那個位置是安全的，可以繼續使用。他現在正在測試那面牆的穩定性，想知道那裡到底是不是可以長時間使用的參照點。”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問了一句：“那要不要讓他認為那裡是安全的？”林塵說：“要，讓他確認完第三遍之後，把那道線留著，等他畫了第二道線之後，再把它擦掉，留下空白的牆面。等他下次進去的時候，他會發現第一道線還在，但第二道線消失了，牆面有一塊新抹過的痕跡。那道新抹過的痕跡會讓他知道有人來過這裡，但不知道是誰，他會在空白牆面前站一會兒，然後離開。他下次再來的時候，會在牆上畫一道新的線，那道線會和之前的所有線一樣被記錄下來。”
姓孫的已經完成了第一次確認，下一次他會走進來，確認那道線還在，然後離開。第三次，他會在那道線旁邊畫第二道線。他已經開始重複自己在西南地塊用過的所有動作了，先畫一條線確認位置，然後畫第二道線固定方向，再用鐵絲或者石頭做參照物，最後把整條巷子變成一張單向地圖。但他不知道那道線被他畫上去的時候，就已經在記錄裡有了編號和日期，連它的收尾上挑角度都被單獨存放了。牆角的野草已經長到了磚縫的中間，把一道已經被遺忘了很久的缺口重新覆蓋住了。下一次他走進巷子的時候，會在那道線旁邊畫第二道線，然後被記錄下來。
那道線會先留著，等它變成一對之後再抹去其中一道，只留下一段永遠無法被識別為有效參照物的舊痕跡。他不需要親自站在那面牆前面確認那道線的位置有沒有被擦除，因為趙志遠每天都會按時提交它的狀態更新。只要那道線保持原樣，他就可以繼續沿著它的走向判斷下一步的落筆點，而不是站在它面前等待一道新的線出現。距離那面牆被重新抹平還有四天，距離第二道線出現還有兩天，距離姓孫的下一次走近側門還有不到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