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新規生效
標準流程固定下來之後，工地執行進入了第三個禮拜。
趙志遠的彙報已經縮減成固定的格式，每天早上一條，內容包括圍擋狀態、巡檢記錄、預埋件簽字確認情況。所有資料都在正常區間內，沒有再出現需要單獨標註的異常項。林塵每天早上花不到兩分鐘看完，然後把訊息劃掉。
第三個禮拜快結束的時候，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了一件事：“林總，遠鴻建築最近換了一個現場負責人。原來的工長調走了，換了一個新來的，姓孫，三十多歲，以前在省城其他工地幹過，入職資料和社保記錄都對得上。”林塵聽完，問了一句：“為什麼換人？”趙志遠說：“遠鴻那邊說是內部調整，沒有說明具體原因。”
林塵沒有追問。但換人本身這個時間點就值得留意。他讓趙志遠把那個姓孫的入職資料發過來一份。趙志遠第二天發來了資料。林塵翻了一遍，名字、身份證號、社保記錄、前一個工地的聯絡方式，全部完整，沒有缺頁，沒有塗改，沒有登出公章。但林塵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身份證影印件上的簽發日期，要比常規日期提前了一年，像是提前準備了一整年的證件，好讓它在驗看時顯得更舊一些。他把那個日期記了下來，並沒有對趙志遠提起。
姓孫的現場負責人進場之後，工地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圍擋照常檢查，螺栓照常擰緊，預埋件照常簽字。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這個人做事比之前的工長更細緻，每天比規定時間早到半小時，巡查路徑固定，像是嚴格按照流程執行每一道工序，不省略任何步驟。他補充了一句：“他走路習慣貼著圍牆走，繞著所有焊介面走一圈，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回到現場辦公室。”林塵聽完：“他沒有靠近過紅外燈的位置吧？”趙志遠說：“沒有，他走的路線剛好在紅外燈探測範圍以外，像是提前知道了那盞燈的位置。”林塵沒有再問。
又過了兩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姓孫的今天提前走了，要比正常下班時間早了將近一個小時，他走的時候沒有走主通道，從堆場那邊的側門出去的。”林塵聽完：“側門的監控拍到他了嗎？”趙志遠說：“拍到了，他出去之後往東走了，沒有停留，沒有回頭看，跟平時巡查的速度差不多。”林塵說：“把他提前下班的記錄單獨標註出來，存進一個獨立的資料夾裡。”趙志遠說好。
掛電話之前，趙志遠又補了一句：“我問了側門值班的人，他說姓孫的提前走之前，在側門口站了大概半分鐘，像是在等什麼，但沒等到就走了，值班的人以為他在等人，沒有在意。”林塵聽完：“把那段等待的時間也記下來。前後加起來，他提前下班前有將近兩分鐘沒有被記錄在行程裡，不需要在這兩分鐘裡填充任何內容，只需要確認它沒有被正常記錄覆蓋掉。”
當天晚上，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沿著街道延伸，穿過工地入口，落在已經固定好的圍擋表面。那個姓孫的人還在工地上按流程工作。但他的資料中有一張提前了整整一年的身份證影印件，他的巡查路線完美地避開了每一盞紅外燈，他提前下班前在兩扇門之間留下了一段未被記錄的時間。所有的單個資訊都是完全合規的，但被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的時候，所有的舊工具和舊位置都已經在流程裡被固定住了，並且正在被一塊一塊地收進同一組資料夾裡，像一段還沒有完全連上的線路，只差一個介面就能被完整接通。他已經讓趙志遠把那段未記錄的空白時間單獨儲存下來了，如果同樣的空白在後續的工作記錄中再次出現，它會被標註出來。在那之前，那段記錄會一直停留在觀察階段。
車窗外的路燈沿著街道繼續延伸，穿過工地入口，落在那段空白時段沒有被使用的側門外側，像一條已經被校準過的基線，正在等待一個尚未被記錄的時間點來填充它。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姓孫的還在工地上，還在按流程行走，但這段空白已經被固定下來了。等下一次空白出現時，它會和這一次重疊，形成一個可以被完整閉合的間隙。而在那之前，所有的時間節點都已經按照相同的格式備案好，不會再有一分鐘的空隙被漏過，因為所有的記錄都已經對齊了，只剩下一段尚未填寫的時間還空著。他知道那個人遲早會填上它，他只需要準備好接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