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新痕轉向
那道橫向劃痕在電線杆上留了將近一週之後,趙志遠在電話裡說,劃痕旁邊又多了一道新的,方向跟之前兩道都不一樣。斜的,從電線杆底部向上延伸了一段,大約十五度角,指向西南偏西方向。趙志遠說:“不是同一天劃的,新舊程度不一樣,像是隔了兩三天才加上去的。深度比之前那兩道淺一些,像是用的工具不太順手。”
林塵聽完:“除了劃痕,還有沒有別的?”趙志遠說:“沒有。沒有腳印,沒有工具痕跡,只有那道斜線。”林塵沒有回應。那道斜線出現了,位置在兩道舊劃痕之間,沒有連線它們,也沒有重疊,像是用一道新的方向角標把前兩段路線縫了起來。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我已經把斜線的角度和位置記錄下來了,沒有動它。”林塵說:“不用處理。”
那道斜線出現之後,支路入口的臨時攝像頭沒有再拍到任何人在電線杆附近停留。但趙志遠在那天的彙報中提了一件事:“昨天下午,有一輛車在支路入口停了一會兒,沒熄火,停了大概三分鐘,然後開走了。車牌號是外地的,但車型跟之前那輛黑色轎車一致。”林塵聽完:“它停的位置在不在攝像頭覆蓋範圍內?”趙志遠說:“在,但角度只能拍到車身側面,拍不到駕駛座。”林塵沒有追問。
那輛車在支路入口停了不到三分鐘,沒有熄火,沒有下車,停在正好不會被攝像頭拍到正面的位置,像一段已經被提前測量過的死角,在進入拍攝範圍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所有需要被遮擋的動作,只留下已經被記錄過的角度和停留時長可以被追溯。那道斜線的方向指向西南偏西,而那輛車停留的位置正好在這道斜線的延長線上。
第二天傍晚,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那塊地的過戶手續已經全部辦完了。他在彙報末尾說:“土地證已經拿到了,可以正式啟動專案了。”林塵聽完,沒有評價。那塊地已經屬於華瑞了,正式進入了可開發狀態。但他沒有立刻啟動新專案的計劃,只是把土地證收進了檔案櫃裡。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那道斜線還在,沒有人動過。但電線杆底部的土面上,出現了一個新的痕跡——不是腳印,是一根被折斷的草莖,斷口是新鮮的,像是有人蹲下來之後用手把它折斷了,沒有踩到地面。摺痕方向對著斜線的延長線方向,像是在地面劃了一條短暫的輔助參考線。”林塵聽完:“摺痕的位置在不在攝像頭的覆蓋範圍內?”趙志遠說:“不在,在電線杆背面的死角。”林塵沒有回應。那個人折斷了草莖,在斜線延長線方向上做了一個短暫的地面標記,沒有踩到地面,沒有留下腳印,只留下一段尚未被確認的輔助線,不需要簽字確認,也不需要被記錄在案。
他沒有在那段草莖的斷面上做任何標記,也沒有在它旁邊留下另一道橫線來指向新的位置。他只是把它放在那裡,像是確定它會被看到,然後等它自己變幹、捲曲、被風吹走。而那道斜線的指向,在那段草莖的延長線上多停留了一段距離,像是他已經確認了接下來的路線,只是還沒有開始沿著它走。
林塵在結束通話電話之前沒有問那道草莖的斷面在哪個方向,也沒有確認那條斜線的角度是否還能被繼續延伸。那道斜線不需要連線任何東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指向,而那個指向會在下一次出現時被發現。新專案和舊管道之間隔著一段三公里的地面距離,但那段路徑已經被偏移過的舊座標複製過了,像是從原版圖紙上裁下來的一截,只差在新的座標紙上重新描一遍,就會被轉移到下一段不需要被標記的路上。那根草莖的斷口會在下一次風穿過支路之前自行閉合,不再需要被任何東西插入,也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跡,像是它從未被人觸碰過。那道斜線的指向被記錄之後,林塵回到桌前把地圖重新攤開了一次。他沿著斜線的延長方向用指甲劃了一道很淺的痕跡,沒有用筆,指甲劃過紙面留下的凹痕在燈光下只能側著看到,不仔細翻頁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道凹痕從電線杆的位置出發,穿過支路盡頭的地塊邊界,繼續向西南方向延伸,穿過一段尚未開發的空白區域,最終停在一條還沒有被標註名稱的規劃路附近。那條規劃路在地圖上用虛線表示,末端還沒有連線到任何現有的路網,像一段尚未閉合的弧線,等待著後續的施工確定它的終點。他看了幾秒,把地圖合上,沒有做任何記號。那道指甲劃過的凹痕,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標記,比電線杆上的斜線更淺,但它的作用已經完成了,已經被記住了,他會沿著它的方向繼續看下一段路的走向是否會和舊管道的延長線重合。而那段重合的間隙,正是那個人一直停著、沒有繼續向前走的那一段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