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窩在床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沒有參與這場關於她的討論。
她知道室友們是為她好。
但她確實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確認——確認他的喜歡不是一時興起,確認自己的心動不是自作多情,確認這段被全校矚目的關係值得她鼓起勇氣邁出那一步。
她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按部就班地生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而喜歡上江硯辰——這個人本身就是“出格”的代名詞。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種巨大的反差,來適應自己的生活裡突然闖進了一個光芒萬丈到刺眼的人。
不過,有些人的耐心顯然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江硯辰從來沒有催過她。他只是一首出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用一種不打擾、不施壓、卻無處不在的方式,安靜地陪著她。像一座沉默的燈塔,不遠不近地亮著光,告訴她——我在這裡,你不用急,我可以等。
這一點,陸衍舟看得最清楚。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有天晚上打完球,陸衍舟坐在籃球場邊的臺階上,一邊擦汗一邊對江硯辰說。
“像什麼。”
“像一隻守著自己地盤的大型犬科動物,”陸衍舟比劃了一下,“就是那種平時看著懶洋洋的,對誰都不搭理,但一旦有人靠近它的領地,耳朵立刻就豎起來了。宋知瑜現在就是你的領地,對不對?”
江硯辰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喉結在月光下滾動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不過說真的,”陸衍舟的語氣忽然正經了一些,不再帶著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調侃,“阿辰,你這次是認真的,對吧?”
江硯辰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不認真。”
“你什麼時候認真過?”陸衍舟脫口而出,然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以前那些,你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這個不一樣,我看得出來。”
他頓了頓,又問:“她哪裡不一樣?”
江硯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瓶。瓶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瓶身滑下來,沾溼了他的手指。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九月天,奶杏色的襯衫,棉麻長裙,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拖著行李箱,走在香樟樹下。
所有人都往他這邊看的時候,她沒有。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車跑的時候,她轉身走了另一條路。
她不是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沒有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她不怕我,”江硯辰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她也不是在討好我。她只是……是她自己。”
陸衍舟沒有說話。他認識江硯辰二十年,太清楚這位發小從小到大經歷的是什麼。
眾星捧月,阿諛奉承,所有人靠近他都是有目的的——有人圖他的家世,有人圖他的臉,有人圖他那個圈子的資源。從來沒有人,只是單純地把他當成“江硯辰”來看待。
只有那個中文系的乖乖女,會在接過他遞的傘時紅著耳朵說謝謝,然後認認真真地把傘疊得整整齊齊還給他。
沒有藉機加微信,沒有故意製造下一次見面,沒有試圖在他面前表現自己。
她只是疊好一把傘,洗乾淨,擦乾淨,還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