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了,眼力差些,看書要戴鏡子。這些年在家著書,不大出門。”黃百家頓了頓,“家父說,若殿下真是先帝血脈,他願一見。但地方得他定。”
“在何處?”
“餘姚,化安山,龍虎草堂。三月中旬,殿下若得空,可來一晤。”
“好。”
黃百家在無錫住了兩日。兩人談學問,談時局,談江南的漕運,談關外的馬市。黃百家話不多,可每句都在點子上。王士元心裡暗歎,不愧是黃梨洲的兒子。
臨走那日,黃百家握著他的手,說得誠懇:“家父若認定了殿下,不止他一人,他門下那些學生、故舊,都會跟著來。這些人散在江南,有做官的,有教書的,有行商的,都是有用之人。”
王士元重重點頭:“我必不負所托。”
二月十八,方仲文從鳳陽回來了。
臉色不大好。
“先生,”他聲音壓得低,“王老爺……怕是不行了。”
王士元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潑出來些,燙了手背。
方仲文繼續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說話都喘。可看了先生的信,精神倒好了些。他讓我帶句話給先生——”
“什麼話?”
“他說:‘告訴殿下,老臣一定撐到那天。殿下只管放手去做,老臣等著聽好訊息。’”
王士元轉過身,面朝著牆。肩背繃得緊緊的,半晌沒動。
方仲文靜靜站著,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士元轉回來,眼裡有些紅,聲音卻穩了:“從今日起,事要加緊辦。”
“先生的意思是——”
“兩個月內,該聯絡的人都要聯絡上,該預備的都要預備妥。”王士元聲音沉沉的,“時間不等人,王公……也等不了了。”
方仲文抱拳:“明白。”
王士元走到書案前,鋪開紙,拿炭筆勾畫。王公、陸世儀、陳瑚、呂留良、查嗣韓、張萬祺、陳永華、林永昌——這些名字散在紙上,他用線連起來,一張網漸漸成形。
這是他的骨架,他的根本。
“接下來三件事。”王士元指著圖,“一,去餘姚見黃宗羲。二,去海寧看查嗣韓的底子。三,去太倉與陳瑚定下練兵的法子。”
方仲文一一記下,猶豫了下:“先生,這三處都得您親自去?近來外出得勤,萬一官府……”
“我知道。”王士元打斷他,“可不去不成。這些人,不見我真容,不會死心塌地。我會小心。”
方仲文不再勸了。
二月二十,陳永華從常州遞來密信。
信上說,撤藩的詔書已擬好了,不日就發。康熙還密令江南各省,嚴查“前明餘孽”,尤其盯緊那些行蹤詭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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