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55章 對峙(1)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康熙十三年十月初八,南昌東門外。

王士元勒住馬,舉起千里鏡。鏡筒裡,南昌城牆像一道灰色的巨牆橫亙在天地之間,牆高目測超過三丈,牆頭上的垛口密如梳齒,每個垛口後面都站著清軍的綠營兵。牆面上新砌的磚痕明顯——趙國祚加固過。護城河寬兩丈有餘,水深看不見底,河面上沒有橋,對岸的吊橋高高懸起。城門緊閉,城門外埋著好幾排鹿角,木頭削尖了朝著外面,密得像刺蝟。

王永泰騎馬湊過來,低聲罵了一句。他是標營總兵,負責騎兵,攻城不是他的事,但他看見那道城牆也頭皮發麻。“大帥,這城不好打。”

“不打。”王士元放下千里鏡,“紮營。標營在東門外五里處下寨,破虜營在南門外五里處下寨。不要靠近城牆,不要挑釁清軍。他們不出來,我們不打。”

王永泰應了一聲,撥馬去了。

標營一千人開始在城外選高地紮營。營帳一頂一頂地支起來,旗幟插在營門兩側,鹿角擺在外圍。破虜營在南門外紮營,楊德茂騎在馬上,舉著千里鏡看了半天那座高聳的城牆,他從沒離這麼近打量過一座府城。在礦上挖石頭的時候,山頂都沒這麼高。

“楊游擊,營紮好了。”一個千戶跑過來。

“等。”楊德茂沒有回頭,“標營那邊還沒扎完,等他們扎完了,我們再扎。不要比標營快,也不要比標營慢。”他是游擊將軍了,不能像以前當工頭那樣喊“弟兄們給我上”。他要學著說“各部按序推進”,說“標營破虜營協同作戰”,說“大帥有令,全軍聽令”。這些詞他從方仲文那裡借了一本《練兵實紀》,一個一個地學,學得很慢,但記住了。

南昌城裡,提督衙門。

趙國祚站在城牆上,舉著千里鏡看著遠處的明軍營帳。營帳不算多,看來王伯順沒有把全部兵力都帶來,留了一部分在饒州守城。他沒有出城迎戰的意思。王伯順不打,他也不打;王伯順不走,他也不追。他在等,等一個人。

“大帥,朝廷的援軍什麼時候到?”馬文德站在他身後。

“急什麼。嶽樂還在路上,幾萬大軍南下,糧草、車馬、船隊,哪一樣不要時間?你急,王伯順比你更急。他的糧草從饒州運過來,一百多里山路,運一趟要三天。他在城外耗不起。”

入夜,明軍大營。中軍帳裡,王士元、方以智、王永泰、楊德茂圍坐。帳外哨兵來回巡邏,火把被秋風吹得搖搖晃晃。

方以智道:“殿下,趙國祚果然沒有出城。他在等援軍。”

王士元點頭。“他在等嶽樂。安親王嶽樂,康熙的親叔叔,滿洲正藍旗,打過仗。他帶了幾萬八旗兵南下,先救江西,後徵湖南。等他到了,不是我們打南昌,是他打我們。不能讓他來。”

“不讓來,怎麼辦?”

王士元閉了閉眼。“在嶽樂到來之前,逼趙國祚出城。他出城,我們就有機會打他一下。他不出來,我們就打不進去。但我們可以讓他睡不著覺。”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永泰帶著標營三百騎,摸到南昌東門外五里處。清軍的防線在前沿挖了壕溝,三百人過不去,但可以站在壕溝對面,讓城上的人看見。三百騎排成三列橫隊,舉著旗幟,在晨曦中列陣,不動,也不喊,就是站著。

城牆上,馬文德舉著千里鏡看了半天,轉頭對趙國祚說:“大帥,他們不攻城,也不退。”

“不退就不退。讓他們站著。”

三百騎站了一個時辰,走了。又過了半個時辰,又來了三百騎,還是站,還是不說話,站了一個時辰又走了。

三天,每天如此。標營騎兵不攻城,不罵陣,不射箭,就是列陣。楊德茂的破虜營每天也在南門外列陣,兩千人排成方陣,舉著旗幟,站著,站一個時辰就走。

馬文德忍不住了。“大帥,他們這是在消遣我們。末將帶兵出去衝一下,把他們趕走。”

趙國祚搖頭。“衝出去就上當了。他就是要你衝出去。你衝出去,他在城外打你野戰。野戰,你有把握嗎?”

馬文德不說話了。

趙國祚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明軍旗幟在風中飄動。他打了三十年的仗,知道王伯順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給什麼。王伯順不要城,也不要命,他要時間,要給西邊的吳應麒爭取時間。

“傳令,各營輪班值守,不許懈怠。夜裡加派雙哨,防止賊人夜襲。他能耗,我們也能耗。”

十月十五,嶽樂的前鋒到了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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