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就好。不要貪多。”
方以智指著輿圖南邊大庾嶺的位置。“殿下,梅關已經設卡收稅,南邊廣東方向的商路暫時無憂。但北邊贛州才是心腹大患。贛州三面環水,章江、貢江匯合處,城牆高厚。陳啟泰在贛州經營多年,他要是不出城,我們進不去。”
帳中安靜了。
王士元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站定。從南安到贛州,不過二百餘里。這座城他遲早要打,但如今這副家當還不夠格去打。槍不夠多,炮不夠響,連渡江的船也沒有。贛州橫在章江、貢江匯合之處,從陸地攻硬打多少兵都不夠填。
“贛州遲早要打。但不是現在。”他轉過身。“既然要打,就得從現在開始準備。贛州三面環水,我們就要有水上的本事。在章江邊上選個地方建船廠,造小船,不求多,先湊夠能渡江的量就夠了。”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殿下要建水師?”
“現在談不上水師。先把能渡江的東西造出來。福建的商人能買鐵糧就能買船料。從梅關收的稅銀拿出一部分來,該買就買。”
楊德茂攥了攥刀柄。“大帥,破虜營可以練水上爬城。贛州城牆臨江,從船上直接搭雲梯比從陸地衝到城下少跑一箭地。”
方以智盯了輿圖上贛州的位置半晌。“嶽樂的白顯忠只是撤了一部分兵,主力還在廣信、撫州一線牽制希爾根。夏國相在西邊往南壓了一點,白色純就得讓趙國祚往西靠,以防萍鄉的兵直接捅到南昌城下。四股勢力互相牽扯,誰都不敢輕動。大帥進兵贛州的日子,就藏在這四方徹底分勝負之前的最後一段視窗期裡。”
王士元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所以贛州遲早要打。早打不如晚打,沒準備好就硬打不如不打。等各方在江西把力氣耗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動。到時候,我們要有槍、有炮、有船、有會爬牆的兵。”
十月中旬,王士元在大營後方的空地上圈了一塊地,工棚紮起來了。從福建買來的船料還在路上,章江邊已經開始平整土地。方仲文從信豐調了三十個壯丁來幫忙,又從南安本地找了幾個老船工,年紀最大的快七十了,眼睛花了,修船補漏的手藝還在。
周虎從梅關回來,帶回一個商人,姓陳,做糧食生意的,在廣州、南雄、贛州三地跑。陳掌櫃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穿著一件灰綢袍子,拱手行禮,笑眯眯的。
王士元讓他坐下。“陳掌櫃,你從贛州來,說說那邊的情況。”
陳掌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大帥,贛州城裡還是陳啟泰坐鎮,守軍號稱五六千,多半是團練。水師——”
“贛州有水師?”
“有。不多,幾條小船,在章江、貢江上巡邏。大帥若想從水上攻贛州,這幾條船不夠礙事的。但若大帥能在江上擺出船來,贛州城裡那幾條船就不敢靠岸。”陳掌櫃放下茶碗,站起來拱手。“大帥,草民多嘴一句。贛州不是南安,城高池深,三面環水。硬攻難。但贛州也有它的軟肋——糧。贛州的糧食,多半從信豐、龍南、定南運。大帥佔了這三縣,陳啟泰的糧道就斷了。他城裡存糧有限,撐不了多久。大帥不攻城,只圍城。圍幾個月,他自己垮。”
王士元把陳掌櫃的話在心裡過了兩遍,讓周虎送他出去。
初冬,章江邊。船廠的木料到了,松木,刨過的板子堆在空地上,不遠處的樁基已經打好了。方仲文說船不大,每艘七八丈長,能裝三四十人,打仗足夠了。
王士元站在江邊看著幾艘半成品的船身。“夠用就行。”
方仲文從懷裡掏出賬冊。“大帥,梅關這個月的稅銀又漲了一截。從廣州過來的貨越來越多,商人說走梅關比繞道福建安全。”
“商人要安全。你給他安全,他就給你銀子。”王士元頓了頓,目光從江面移到方仲文臉上。“告訴林時益,從信豐、南安、汝城三地徵鐵匠,越多越好。爐子不能停,炮要早點鑄出來。”
方仲文邊記邊跟了幾步。“大帥,鑄炮的事,林時益說他試試。以前沒鑄過,怕打不好。鉛山那邊的錫銅還夠,鐵芯銅體的法子他知道。”
王士元頭沒回。“讓他試。試不出來不怪他。江西的戰場上大決定江西的仗怎麼打的炮沒有在贛州派上用場過,我們不是在跟嶽樂比炮多,是讓我們的炮能響。”
傍晚,王士元回營。各營操練收隊,和璋從馬背上跳下來,快步迎上前。這段日子每天下午泡在標營練騎劈,曬得跟王永泰手下的老兵一個顏色。他走到父親面前抱拳行個軍禮,才開口喊父帥。
“今天練得怎麼樣?”
“王永泰說我的劈砍收刀還收不快。”和璋解下刀,刀鞘磨痕又添了幾道。“他說收不快就容易被人從下面捅。”
“他說得對。戰場上刀收不回來,旁邊就有人一刀捅過來了。接著練。”
和璋應了一聲,接過馬韁往馬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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