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心,不是靠瞞能瞞得住的。明日一早,把康熙這道旨意一字不落地給本王通告全軍!”
“殿下?!這——”方仲文大驚。
“置之死地而後生。”朱慈炤眼神如刀,“告訴底下的綠營兄弟,他們的退路已經被康熙親手斷了。想救家屬,想不讓父母妻兒去寧古塔當奴隸,唯一的生路,就是跟著本王一路向北打過去,砸爛北京城,把他們的親人接回來!”
“降,也是死;退,也是死。唯有跟著大明跟韃子死磕,才有萬代封侯的活路!本王要讓康熙這道旨意,變成插在我們四萬將士背後催戰的鋼刀!”
大堂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王永泰等人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復仇怒火,齊聲吼道:“願隨殿下殺回北京,救出家眷!跟韃子死磕到底!”
不隱瞞危機,而是將危機轉化為極致的復仇怒火,這種將天下人心算計到極致的手腕,正是明軍一路上戰無不勝的核心。
朱慈炤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的東線和南線,沉聲道:“此前本王在軍中對各部的調遣,各將領如今進行得如何了?”
方仲文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躬身答道:“回殿下,一切皆如殿下所料。王永泰將軍已率六千人馬北上佯攻九江,一路上多打旗號、遍設疑兵,擺出要與嶽樂主力決戰的架勢,目前已成功拖住了湖廣蔡毓榮的步卒,讓他們不敢輕易與嶽樂合兵。”
“至於東線,閩浙的耿精忠降清已是定局。康親王傑書一旦騰出手來,大軍必將西進入贛。和瑾將軍已率一萬精兵趕往杉關,那是江西的東大門。和瑾將軍臨行前給殿下留了話,他就算是把骨頭埋在杉關,也絕不讓傑書踏進江西一步!”
聽到這裡,大堂內的將領們心中稍微安定了些。兩路分兵,南昌和萍鄉一線只剩下兩萬人,這幾乎是把防線拉到了極致的豪賭。
“殿下,這兩路雖然調配得當,但終究是在死守。”陳瑚憂心忡忡地拱手道,“西邊的吳三桂冷眼旁觀,明顯是想拿咱們當籌碼去跟清廷談判。咱們四面被圍,真正的破局點究竟在哪?”
朱慈炤的手指,最後狠狠地釘在了輿圖上的廣東,那個寫著“平南王”三個字的地方。
“尚之信這個無恥之徒,雖然不久前剛接了本王親口冊封的‘南越王’金印,成了大明事實上的盟友。但他現在在廣州坐山觀虎鬥,甚至清將舒恕在粵北向他施壓招撫,他還在兩頭搖擺。”
朱慈炤冷笑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了一封早就寫好的書信,親手遞到了方仲文手中。
“你今夜就動身,帶上幾名死士,連夜趕往廣州見尚之信。”
方仲文雙手接過書信,肅然道:“殿下要臣跟他說什麼?”
“把康熙流放降將家屬的旨意,一字不落地讀給他聽。”朱慈炤負手而立,眼神中閃爍著穿越者洞悉歷史的降維光芒:
“告訴尚之信,耿精忠一旦徹底完蛋,下一個被康熙和傑書秋後算賬、凌遲處死的,就是他這個前清的平南王!玄燁的眼裡容不下任何沙子,降過大明的人,在大清都得死。他尚之信若還想當這個南越王,不想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就立刻給本王開放粵閩邊界,截斷傑書後路!並且,把廣州囤積的糧餉、軍火,源源不斷地送進江西!”
“他不是想站在贏家那一。本王就逼著他,在清廷合圍完成之前,必須跟本王綁在一條船上!”
大堂內,松脂火把的火光熊熊燃燒,將朱慈炤的影子在輿圖上無限拉大。
這一場在巡撫衙門裡的戰略博弈,不僅沒有了盲目的死拼,反而將天下大勢、盟友心理、以及敵人的酷烈手段,全部化為了大明逆天改命的籌碼。
“臣方仲文,定不辱命!”
方仲文領命,將書信小心地貼身收好,轉身掀開袍袖,消失在墨一般濃重的寒夜裡。
朱慈炤緩緩走到大堂門口,望著遠方被夜色籠罩的九江與閩浙方向,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監國寶劍。
大明崇禎四十九年十月,這場四面楚歌的死局,已被本王親手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