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正面與東南側,真正的碰撞爆發了。額司泰、杭奇各自率領著九江城內最後的愛新覺羅家底——兩千名全副鐵甲、眼神兇狠的八旗巴圖魯,如同黑色的鐵流,順著狹窄的城牆馬道迎頭撞上了明軍的敢死隊。
迎面撞上這股鐵流的,正是明軍大將王永泰與他麾下的三千先登死士。這三千人額頭上全部綁著浸透了鮮血的紅布條,赤裸著上身,只披了一層護心鐵甲。
攻城戰最殘酷的階段——血肉蟻附,在城頭演變成了微觀的地獄。
清軍將領瘋狂咆哮,滾燙的、混雜著糞便的沸騰金汁兜頭淋下。慘絕人寰的尖叫聲頓時響徹城底,那滾油順著鐵甲的縫隙鑽進去,瞬間將人的皮肉生生燙爛、剝離。數十名正在攀爬的死士皮膚潰爛,慘叫著從十幾米高的空中摔落,重重砸在下方的盾牌上,筋骨俱碎。
一根長達數米、釘滿了鐵釘的沉重滾木轟然砸下,將兩架雲梯攔腰砸斷。十幾名死士在空中被鐵釘撕裂得血肉模糊,墜入長槍林中,被利刃紮成了馬蜂窩。
但在這人間地獄般的慘烈畫面中,漢軍將士的兇狠徹底被激發到了極致。一名被金汁燙得面目全非的明軍戰士,在墜落的瞬間,硬是用雙腿死死夾住城牆上的磚縫,反手拉響了懷裡的火藥包,整個人化作了一團烈火,連同城牆上的兩名清軍防兵一同炸成了漫天飛灰。
沒有了陣型,沒有了指揮,雙方計程車兵在層層疊疊的屍體堆上翻滾、廝殺。鋼刀砍缺了,就用短刀刺;短刀折斷了,就用指甲摳瞎對方的眼睛,用牙齒生生咬斷敵人的喉管。
正面的城牆缺口處,王永泰剛剛單手一刀劈死一名清軍。尚未等他站穩,一柄沉重如磨盤的八稜鐵錘,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迎面砸來!
當——
王永泰單手舉刀格擋,精鋼打製的斬馬刀被這一錘生生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缺口。他整個人在這股狂暴的巨力下,硬生生在血泥中倒滑出五步,那條本就受傷、包裹著白布的左臂,剎那間鮮血如泉湧。
迎面走來的,正是前鋒統領杭奇。這位滿洲猛將滿臉橫肉,赤裸的雙臂上青筋暴起,一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永泰:“偽明殘兵,也想染指我大清的九江?”
“大清?一個北方來的強盜,也配在老子的土地上談規矩?”
王永泰狂笑一聲,眼中的瘋魔之意更甚。他單手提刀,再度迎著杭奇的鐵錘衝鋒。刀鋒與鐵錘在不到數尺寬的女牆長廊上瘋狂對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甲冑碎裂與骨骼斷裂的悶響。
王永泰渾身中了七刀,右半邊身子已經被鮮血浸透,而對面的杭奇,一尊鐵盔也被打飛,左眼被王永泰的刀鋒生生劃瞎,血流滿面。
“大明——!萬歲——!萬歲——”
王永泰用盡生命中最後的一聲怒吼,斬馬刀在空中拉出一道慘烈的弧光。杭奇咆哮著舉錘,但瞎了一隻眼的他,動作終究慢了一絲。
噗嗤!
刀鋒帶著百死不悔的決絕,生生削斷了杭奇的右臂,順勢從他的左肩斜向下,將這位滿清的前鋒統領生生撕裂!杭奇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他用那隻獨眼死死盯著王永泰,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屬於一個戰死沙場的帝國軍人最後的尊嚴。
“前鋒統領死了!杭奇大人戰死 了!”
隨著杭奇的陣亡,正面城牆上的八旗防線終於出現了一道無法彌補的黑洞。王永泰拄著長刀,站在杭奇的屍體上,任由滿頭的血水順著臉頰滴落。他顫抖著舉起那柄缺口累累的戰刀,指向城內那座高聳的安親王府,沙啞地怒吼:
“兄弟們……給老子……把大明的旗子插上去!”
那一面染血的日月紅旗,終於在萬眾矚目中,狠狠地破空插在了九江城頭的箭樓之上!
這一刻的意義,超越了單純的奪城。這面紅旗的升起,宣告著自甲申國難以來,滿清八旗“天下無敵”的神話在正面戰場上被漢兒用純粹的鋼鐵與熱血生生砸得粉碎!這就像是一座不落要塞的穹頂被生生掀開,整個東亞歷史的乾坤,在這一刻徹底偏轉!**
城防崩盤,大勢已去。大軍中央,朱慈炤高舉天子劍,遙指那座被鮮血浸透的雄城,眼中烈火熊熊:
“城門已開,全軍壓上!今日,孤與諸君,生擒嶽樂!”
在拉動到極致的戰鼓聲中,十萬聯軍化作了撲向九江的滔天巨浪,順著崩潰的缺口,如同決堤的長江之水,帶著無盡的憤怒與殺意,瘋狂地湧入了九江城內!九江城內,嶽樂正帶著最後殘存的死士,在每一處垛口、每一條街道,迎接著這場決定天下歸屬的最終決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