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當年打得荷人、清軍聞風喪膽的鄭家老底子。林鳳在旗艦上用五方旗語給的是大局方向,具體怎麼切斷敵陣、怎麼在甲板上把人剁碎,各船主將自己說了算。在這片命懸一線的江面上,閩海的海匪不需要誰手把手教他們怎麼玩命。
江面上,旗落,炮起。
洪忠信的船已經死死掛搭上了清軍左翼的一艘沙船。他的旗語兵在火光裡揮出一組“偏師有隙”的青旗號,不是向旗艦求援,而是給側翼一艘因為風向不對而落在後面的明軍趕繒船指路。
那趕繒船的船老大叫陳斌,看了一眼那面在硝煙裡若隱若現的青旗,破口大罵一句閩南土話,大手狠狠一掀舵柄:
“頂上去!把洪將軍右舷的清兵給我拿火銃戳下去!”
兩軍近百艘戰船在三十里的狹窄水道里撞成了一鍋滾燙的血水。
許龍的旗語兵突然在桅杆最高處揮出一組極其刺眼的紅白交替旗號——那是敵主帥鄂克遜“提督大趕繒”的死角方位!
林鳳在將臺上看得真切,五息之內,他手中的窄倭刀猛地往前一劈,右側傳令兵黑旗白旗同時向下狠狠一擲。
“火鴉船,三面合圍,決死!”
旗落,藏在後方的最後三艘漆黑怪船,船頭帶著三丈長的生鐵利刃,踏著翻滾的巨浪,從三個方向同時死死扎進了清軍那艘三層樓高的帥船底艙。
這才是行家打的水仗。不是靠擂鼓嗓門大,是靠旗快、眼快、船舵快、刀鋒快。
卯時三刻。安慶城外的攻城炮聲越來越猛,中軍大帳裡卻死寂一片。
朱慈炤站在沙盤前,已經一個時辰沒換過姿勢。靴子裡全是冷汗,他沒動。腦子裡全是兩軍大船相撞、碎木漫天飛射的動靜。
“踏踏踏——”
第二匹快馬直衝到大帳門口,馬蹄把營帳前的泥水踐踏得四處飛濺。傳令兵滾進來,身上的靛藍棉甲被鉛彈撕了三道口子,血混著泥往下淌:
“報!卯時一刻,江面上兩軍佛郎機抵近對轟!
南昌匠營新制的子母炮噴射鐵砂,將清軍帥船防牌全部轟爛!我軍偏師主將洪忠信、副將黃天壽,率閩海水勇持短刀工兵鏟強行登船肉搏!
千戶陳阿發扛著虎蹲炮頂著羽箭抵近點火,一炮轟碎清軍副帥座艙!
漢軍八旗水勇踩水死戰,黃天壽將軍大腿中箭墜江,生死不知!洪忠信將軍連中三矛,仍死守敵船甲板不退!”
“啪!”
方仲文一拳砸在樟木護欄上,眼眶通紅。這些閩海過來的將領,把閩南人的硬骨頭一根根砸碎在長江裡了。
朱慈炤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隔了三十里,他聽不見林鳳的吼,看不見洪忠信的血,但他能聞到那股從小孤山順著大江狂飆過來的硝煙味。
“去把庫裡剩下的五百斤燒刀子和準備賞賜的紋銀全部抬出來。”朱慈炤睜開眼,眸子裡那道兇狼般的光芒冷得瘮人,“就抬到大帳門口。水師今天要是打贏了,孤親自給他們倒酒。要是打輸了,孤就提著腰刀帶你們上安慶城牆!”
辰時四刻。紅日終於躍出江面,驅散了滿江的血霧。
安慶城頭的清軍大龍旗突然在一陣劇烈的炮擊中無力地耷拉了下去。城內的清軍守軍守城動作明顯慢了,水路訊息的斷絕,讓城內的八旗兵攻守節奏一下子全亂了。
“希律律——”
大帳外,一匹跑得七竅流血的戰馬在泥地裡轟然倒地。
林鳳的親兵隊長滾進大帳,他整張臉都被硝煙燻得漆黑,連眉毛都燒光了。他右手高舉著一面被火燒得只剩一半、焦黑粘連的清軍鑲藍旗副都統帥旗,用盡最後的力氣沙啞長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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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遜克鄂將主軍清首梟刀一,腹敵進突,陣敵斷截蚚蓬大軍中率林將主,整時辰
”!退潰東向流順數盡部殘軍清!千三首斬,人餘百七勇水旗八軍漢擒生!沒沉裂炸底徹船火軍我被已船帥’繒趕大督提‘營前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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