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238章 老賊暴怒(1)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黃昏已至,安慶城下的慘烈廝殺隨著鳴金之聲暫且告一段落。

晚霞如潑墨般橫斜在江天交界處,將翻滾不息的長江水染成了一江粘稠的暗紅。風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焦黑的皮肉味以及猛火油那經久不散的焦糊惡臭。原本白沙細軟的江灘,此刻被生生蹚成了一片血肉泥潭。

安慶守將楊春按著斑駁的雉堞,緩緩摘下沉重的兜鍪。冷風一吹,他額角上混著血水的汗珠登時結了一層細細的鹽霜。他憑城冷矚,城下那萬餘名精悍的“猓玀”與納西土司兵已然死傷殆盡。那些殘缺不全、裹著青布的屍身層層疊疊地堆在甕城外的壕溝裡,斷手殘足在逐漸冰冷的血水裡沉浮,宛如一具具被摔碎的泥偶,無聲地宣告著吳軍首日強攻的徹底失敗。

在楊春身側,城守府的偏將正指揮著壯丁將滾木礌石重新抬上城頭。那些臨時徵召的漢子雙手顫抖,但在看到腳下破虜營老兵那如刀削斧鑿般冷峻的面容時,狂亂的心跳竟也奇蹟般地平復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無情地掠過城外那延綿數十里的連營。

馬寶站在殘陽下的行營高處,任由凜冽的江風將他那件略顯破敗的猩紅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那幾乎毫無寸進、反而被火火燒去了一角城門樓的安慶城防,臉色陰鷙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的一隻手死死扣在殘存的木欄上,木刺扎進了指甲縫,他卻渾然不覺,腦海裡只是反覆盤旋著今日白晝時的血腥畫面。

他原本指望靠著絕對的兵力優勢,趁著朱慈炤西征大軍主力未到,搶先在安慶“偷雞”,畢其功於一役。可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楊春,領著三萬破虜營和兩萬趕鴨子上架的壯丁,憑著固若金湯的甕城防禦與那些幾近妖異的密集火器,硬生生頂住了他二十萬大軍的泰山壓頂。

“大帥,首日攻城……土司兵折損過半。抬回來的傷兵在後營嚎了一下午,各部軍心浮動,連中軍的遼東老兄弟們,也都在私下嘀咕……”

大將韓大任低著頭立在馬寶身後,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砂石在互相摩擦。他甲冑上的暗紅血漬已經凝固變硬,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氣。

馬寶咬緊牙關,死死盯著天際線下那一抹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微光,沒有說話。

他的心裡此刻如有一萬隻螞蟻在瘋狂噬咬。練潭驛那一戰,馬雄的三千營用最不講道理的鋼鐵洪流,將他引以為傲的關寧鐵騎狠狠地踩進了泥裡,也把他們這群關寧宿將最後的驕傲踩得稀碎。他想在安慶城上找回場子,想用一場乾脆利落的大勝向武昌的吳三桂證明自己刀鋒未老,可安慶卻像是一塊生鐵,生生崩斷了他的門牙。

西面的探子剛剛送回了斥候折損大半才換來的死情報:昭武皇帝朱慈炤統領的二十萬西征主力,先鋒距離安慶已不足一日路程。

“偷雞不成蝕把米……若是主力合圍,老夫這二十萬人馬,真要在這安慶城下給大明陪葬不成?”

馬寶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絕望的自問。那股自練潭驛蔓延開來的寒意,再次順著腳底板,一路凍結到了他的心口。

與此同時,五十里外,大明西征行營。

中軍大帳內,數百支牛油大燭將空間照耀得亮如白晝。

昭武皇帝朱慈炤一身明黃色的緙絲窄袖行服,正端坐於寬大的御案前。跳躍的燭火映照在他年輕而英挺的臉龐上,打下一片明暗交錯的陰影。案頭上,練潭大捷的詳細軍報赫然平鋪,朱慈炤那指節分明的手指,在“斬首四千、擊殺張大元”那幾行紅字上輕輕撫過。

“哈哈哈哈!好一個馬雄!好一個三千營!”

朱慈炤看罷軍報,長身而起,清朗而威嚴的笑聲瞬間在寂靜的大帳內迴盪。他猛地拔出案頭的天子寶劍,長劍斜指,劍身折射出刺眼的燭光,將他那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點染得無比熾熱:

“吳三桂這老賊,總以為天底下就他的關寧鐵騎能稱雄。當年太祖、成祖何曾怕過甚麼騎戰?今日馬雄在練潭驛,一刀劈碎了馬寶的膽,也讓全天下的叛逆瞧瞧,大明鐵蹄今何在!吳三桂,你個弒君的二臣逆賊,且洗乾淨了脖子,等著朕的天子劍去取你頭顱!”

大帳之內,侍立兩旁的將領群臣在這一瞬間,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齊齊單膝跪地,山呼萬歲。那排山倒海的聲音,將連日行軍的沉悶與疲憊一掃而空。

朱慈炤收劍回鞘,心中的算盤卻撥弄得飛快。

三千營這一勝,打掉的不單是馬寶的兩萬騎兵先鋒,更是徹底扒掉了關寧軍鐵騎稱雄的畫皮。如今馬寶被迫在安慶打攻堅戰,二十萬人馬被死死拖在城下,這戰役的主動權,已然徹底落入了大明的手中。

就在大帳內氣氛熾熱之時,負責軍情密報的錦衣衛指揮使周虎微弓著腰,快步自一側的暗幕中閃出。他神色極度肅穆,雙手捧著一封用火漆死死封口的密信,低聲呈上:

“啟稟陛下,臣有要事密奏。我朝方閣老(方以智)在後方來信。方閣老言道,他當年在江西吉安時與吳軍接觸,曾多次與吳逆麾下的大將高得捷接觸,深知其軍中虛實。不久前高得捷因病在軍中暴斃,其部眾大權,已盡數落在了其親信大將韓大任的手中。”

周虎抬起頭,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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