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土丘之上,冷霧被狂暴的殺氣徹底震碎。馬寶看著那鋪天蓋地壓過來的赤紅浪潮,瞳孔驟縮,但他身為關寧軍宿將,骨子裡的悍勇在這一刻被徹底激了出來。
“大將軍!末將請戰,願去摘了馬雄狗頭!”
“大將軍,關寧鐵騎天下無雙,末將願率標下衝陣!”
馬寶麾下大將王緒、張大元、黃明三人齊齊打馬出列,目眥欲裂,爭相請戰。他們曾跟著吳三桂從遼東一路殺到緬甸,刀口舐血大半輩子,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
“好!王緒、張大元,你二人各領五千騎兵,從左右兩翼抄過去,給本帥把那蘇簡的鬍子軍切斷!”馬寶鬚髮皆張,手中佩刀指天狂吼,“黃明,你隨本帥親率中軍壓上!兩萬對三千,若不能將馬雄亂刀分屍,爾等便提頭來見!殺!”
“殺!清君側,討偽帝!”
“轟隆隆!”
大地的震顫在這一瞬間達到了極致。
練潭畈這片寬約兩三里、長達數里的平曠幹畈上,兩股鋼鐵洪流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迎頭對撞在一起。這是一場近四萬騎兵的超級大碰撞,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也沒有任何戰術的周旋,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最悍不畏死的迎頭硬撼!
“嘭!”
衝在最前排的戰馬轟然相撞,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幾乎同時在數里長的戰線上炸響。幾百上千匹戰馬由於巨大的衝擊力,在空中斷裂了脊椎,連同馬背上的騎士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拋飛出去,又在半空中被密集的流矢和長槊洞穿,重重砸進泥濘的血水裡。
“死!”
蘇簡一馬當先,他手中那柄寬刃潑風刀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烈匹練,迎面撞上了關寧大將王緒。王緒獰笑一聲,手中一杆精鋼長槍如毒蛇吐信,直刺蘇簡咽喉。兩馬交錯,刀槍相擊,激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當!”
王緒只覺得虎口巨震,整條右臂瞬間麻木。他駭然發現,這女真將領不僅力大無窮,身上那套鑲藍連環龍鱗甲更是不講道理地硬。他的長槍擦著蘇簡的護肩刺偏,只留下一道白印,而蘇簡的潑風刀已經順勢橫抹過來,將王緒身側一名副將的腦袋生生削飛了大半!
“痛快!再來!”蘇簡用夾雜著胡語的官話狂笑,反手又是一刀,直逼王緒面門。
而在中路,戰場已經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三千營的赤紅旗幟與關寧軍的黑底周字旗交織絞殺。重甲鐵騎的斬馬刀與關寧鐵騎的盤龍棍、馬刀瘋狂互砍。
“咔嚓!”
“啊!我的腿!”
一名關寧騎兵的戰馬被削斷了前蹄,人剛剛栽倒,便被數只披著鐵甲的馬蹄生生踩成了肉泥。慘叫聲、戰馬受驚的瀕死暴鳴、兵刃入骨的噗嗤聲,在練潭畈上空匯聚成了一曲人間地獄的交響樂。
大將張大元揮舞著一對鑌鐵雙鐧,在亂軍中左右橫掃,砸得數名三千營漢軍騎兵吐血落馬。然而還未等他喘息,馬雄那龐大的身影已然如惡虎般撲到。
“老賊看刀!”
馬雄人在馬上,雙手高高舉起那柄五十斤重的潑風大刀,藉著戰馬狂奔的千鈞之勢,一記力劈華山當頭斬下。空氣在這一刀下彷彿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厲嘯。張大元面色慘白,倉促間舉起雙鐧過頂招架。
...當!
一聲震耳浴聾的巨響,張大元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四蹄竟被這股巨力生生壓得跪倒在地,而張大元本人的雙臂骨骼更是寸寸碎裂,大刀毫無阻礙地劈落,連人帶鐧被馬雄一刀劈成了兩半,漫天血雨狂噴!
“張將軍死了!大帥,張將軍戰死了!”吳軍陣腳頓時一陣大亂。
“慌什麼!給老子壓上去!用人頭填,也給老子把他們填死!”馬寶在後方看得睚眥欲裂,他一刀砍死一名試圖後退的潰兵,親自帶著黃明的中軍瘋狂地向前壓進。
兩軍的血,將練潭畈原本乾涸的圩田徹底泡成了泥濘的暗紅色。在這狹路相逢的血腥絞殺中,三千營憑著連戰連勝的滔天銳氣與無雙甲具,死死頂住了一萬五千關寧鐵騎的輪番衝擊。而馬雄的紅旗,在層層疊疊的黑浪合圍之中,依舊如烈火般,在練潭畈的中心瘋狂燃燒,寸步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