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243章 兩難境地(1)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安慶城外,戰鼓如雷,殺聲震天。

到了第五日清晨,馬寶徹底瘋狂了。為了掩護馬山腳下的地底掘進,也為了最大程度分散城內守軍的注意力和兵力,馬寶強行下令,調集三萬步兵抬著運動推著撞車,吳軍幾十大炮一字排開在濃煙炮彈砸向城牆,對安慶正觀門與集賢門展開了強攻。

“咚!咚!咚!咚!”

數百面牛皮巨鼓同時擂響,密集的鼓點彷彿沉重地砸在每個人的胸口。排山倒海的吶喊聲中,密密麻麻的長梯如同一片鋼鐵蜈蚣,死死地摳在了安慶的雉堞上。

城頭之上,明軍的紅衣大炮與虎蹲炮在不間斷地轟鳴,噴吐出大堙的硝煙與火球。滾木礌石帶著風聲呼嘯而下,砸在盾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更有一桶桶滾燙的猛火油劈頭蓋臉地傾瀉下來,瞬間將長梯連同爬到一半的吳軍精銳化作了一根根慘叫著墜落的火柱。

“啊!水!救我!”

空氣中剎那間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那慘烈的廝殺聲、骨碎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生生將地底深處那細微的沙沙聲徹底掩蓋了過去。三萬步卒的殘肢斷臂與滾燙熱血,成了馬寶丟擲來的最大幌子。

而就在這攻城的最烈處,馬寶站在中軍行轅高處,任由冷冽的江風將他的黑氅吹得獵獵作響。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乾裂的嘴唇微微抽搐,目光卻根本不在慘烈的城牆上,而是死死盯著身側的吳應麒。

“吳應麒,後方糧草撤得如何了?”馬寶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喉嚨裡含著兩塊粗糲的砂石。

吳應麒同樣滿臉風塵,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泥漿。他急促地喘著粗氣,抱拳道:“大帥放心,軍中近一半的糧草輜重,已遵照您的軍令,連夜透過水路秘密撤退到了後方的黃梅、蘄春縣一帶!大軍船隊也已做好防範,絕不與大明水師正面交鋒,儲存實力。”

“好!”馬寶眼中閃過一絲由於極度焦慮而生出的狠辣,他重重一拳砸在憑欄上,震得木屑飛濺,沉聲吩咐道:

“立刻八百里加急軍武昌奏報周王,請周王火速派出大軍東進接應咱們!同時,讓周王去催促滿清的圖海——告訴那老小子,趕緊給老子想方設法去佔領江北的明軍防線,儘量削弱明軍!只要他能在江北牽制住朱慈炤的江北守軍,咱們兩家才能在這亂世裡緩過一口氣來!”

與前線的慘烈攻城相比,安慶外圍的荒原官道之上,兩軍騎兵的對決更是殺機四伏,充斥著冷兵器時代最原始、最冷酷的金屬碰撞。

兩軍的斥候與馬隊已經連續交手了十數次,各有勝負。夜色退去,晨曦的微光中,一隊關寧騎兵在一處密林外被明軍五軍營的巡騎死死咬住。

“殺賊!”

伴隨著一聲暴喝,明軍騎兵藉著戰馬俯衝的慣性,手中斬馬刀斜斜劈下。兩馬錯身而過,只見冷冽的月光與晨曦交織在一柄柄雪亮的鋼刀上,瘋狂劈砍,在空中爆發出“噹噹噹”一連串刺目的火星。一名關寧騎兵閃躲不及,連人帶大軸被生生劈開,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在斑駁的樹幹上。

胡國柱坐鎮馬隊中軍,臉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死死按著馬鞍,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他面對的是整整兩萬大軍的精騎,打得極為吃力,但他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戰場嗅覺靈敏至極。

“傳令下去!不要與明軍重騎正面硬拼!把官道給老子鎖死!”

胡國柱深知明軍重甲騎兵衝擊力,但戰馬負重大,對地形要求極高。他當機立斷,下令麾下士卒將砍伐的巨木、亂石和鐵蒺藜瘋狂堆砌在各條官道要隘上,設定了重重阻礙騎兵快速通行的陷阱。

而他麾下的精銳,則化整為零,分成無數十人、百人的小隊,將馬匹藏匿於官道兩側的深山密林之中。明軍戰馬披甲,騎士持重,面對這些陡峭的障礙和怪石嶙峋的林地,速度瞬間慢了下來,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戰馬沉重的喘息。由於馬蹄受阻,連追擊都變得極其緩慢沉重,大明將士只能眼睜睜看著關寧輕騎在林緣利用弓箭一擊即退,滑溜得如同一條條滑膩的泥鰍。

“他孃的!胡國柱這老賊,跟咱們玩賴的!”

外圍的一處土崗上,馬雄勒住戰馬,戰馬人立而起,咴咴長嘶。他看著那群再度縮排密林深處、不斷放冷箭的吳軍輕騎,氣得滿臉通紅,額角青筋暴起,破口大罵。

身側的五軍營總兵王永泰同樣按著馬刀,面色沉重。他身下的戰馬甲冑上已經掛了幾支流箭,正不斷地打著響鼻:“大帥,咱們皆是重甲,若被他們這樣拖在林子裡來回拉扯,不僅戰馬體力要廢盡,怕是連安慶的戰機都要耽誤了!”

馬雄眼中閃過一抹拼命三郎般的狠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翻身下馬,一把扯掉了護住戰馬前胸的那塊沉重的亮銀鋼甲。緊接著,他雙手發力,“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將自己身上那副重達三十斤的重型護心甲與護腿鐵片生生卸了下來,隨手重重砸在泥水裡,只留下一身輕便緊湊的貼身鎖子甲。

“三千營聽令!卸下重甲,換輕裝追擊!”

馬雄再度翻身上馬,手中斬馬刀斜指蒼穹,面部肌肉因猙獰而微微扭曲,厲聲咆哮道:“胡國柱想用這片爛樹林子拖死咱們,老子偏不讓他如願!傳令各哨,留五軍營重騎在官道警戒,其餘兄弟隨本公下馬入林,換輕裝追擊!老子倒要看看,是他關寧軍的林子深,還是我大明三千營的命硬!”

“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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