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千斤用油紙死死裹住的精製黑火藥,被髮瘋的吳軍水陸並進般塞進了城牆根的死角。負責引爆的死士死死咬著牙,猛地拉燃了火線。
“轟!”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一聲彷彿能將浩瀚長江生生截斷的巨響,在安慶城北轟然炸開!
那一瞬間,集賢門西北段那堅固的磚石城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一託,隨後在沖天的黑煙與刺目的火光中劇烈顫抖。碎石、斷磚、斷肢狂飛上百米高,千鈞城牆頹然崩塌。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塵中,安慶城防竟然被生生炸開了一道足足五米寬的巨大缺口!
“城塌了!大帥!城塌了!”
“城塌了!衝啊!”
吳軍前線幾乎要絕望的將士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呼,一雙雙猩紅的眼睛裡射出了貪婪而瘋狂的光芒。
中軍陣地前,馬寶按著寶劍的手劇烈顫抖,他同樣被這一聲巨響震得雙耳嗡嗡作響。看著那漫天煙塵中倒塌的牆垣,他渾身的熱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他長劍出鞘,直指缺口,對著身後兄弟們和無數士兵歇斯底里地激勵道:
“弟兄們!天命在周!機會就在眼前!衝進去!拿下安慶,一統江南,徹底擊敗朱慈炤!給老子衝啊!”
“殺!”
作為預備隊的主力人海洪流,順著那五米寬的碎石缺口,排山倒海般湧了進去。他們的皮靴踩在滾燙的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每個人都恨不得一步跨進安慶城。
可當他們狂呼著、冒著硝煙衝過那層滾燙的碎石堆時,眼前的景象,卻讓跑在最前面的吳軍校尉整個人如墜冰窟,連臉上的笑容都生生僵住了。
煙塵散去。
缺口後面,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平坦的街道和驚惶失措的百姓。
在他們眼前,是一道深達數米、寬達數丈、宛如天塹般的巨大反截壕溝!而就在壕溝的另一側,大明守軍用上萬個泥沙麻袋和挖出來的黏土,早已壘砌起了一道齊胸高、黑壓壓的寬厚土牆!
楊春一身重甲,手持一柄血淋淋的斬馬刀。他傲立在土牆後面,宛如一尊自九幽地府爬出來的殺神。他看著缺口處目瞪口呆的吳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狂笑,吐氣如雷道:
“馬寶!老子等你們多時了!放箭!開火!送他們上路!”
“砰!砰!砰!砰!”
破虜營的火銃排槍在一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齊射,無數鉛彈密不透風地潑灑過去。破虜營的強弓硬弩同時松弦,漫天箭雨呼嘯而下。
“啊!”
剎那間,血霧橫飛。第一批衝進缺口的吳軍還沒來得及收腳,便被割麥子般成片擊倒,無數屍體由於慣性,“撲通撲通”成批地掉進了那幾米深的壕溝裡。
然而,吳軍此時也已被逼入了絕境,退後一步便是軍法處的鋼刀。在後方督戰隊的逼迫下,吳軍將士在絕望中爆發出了困獸猶鬥的兇性。他們頂著破爛的盾牌,踩著同伴還在抽搐的屍體,一輪又一輪地發起自殺式的衝鋒。
有人掉進壕溝裡,後面的人便踩著他的腦袋和肩膀繼續往上爬。殘肢亂飛,鮮血瞬間染紅了壕溝裡的泥土,黏稠得如同漿糊。戰鬥在缺口處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刃肉搏,長槍刺穿胸膛的悶響、鋼刀劈碎顱骨的碎裂聲連綿不絕。明軍防線在吳軍潮水般的拼死撞擊下幾度風雨飄搖,但在楊春和破虜營精銳的死守下,大明軍旗始終牢牢佇立。那道幾米深的壕溝和土牆,硬是像一根精鐵鑄就的鋼釘,艱難、鮮血淋漓、卻死死地守住了防線!
就在城防缺口化作吞噬人命的殘酷絞肉機時,大營後方,一陣急促而散亂的馬蹄聲,卻帶回了真正讓馬寶如墜冰窟的噩耗。
“讓開!大帥!大帥在哪裡?”
“大帥!後方急報!”
胡國柱地拍馬衝回中軍大營。他整個人幾乎是從馬上摔下來的,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馬寶面前。他那雙原本沉穩的老眼裡,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驚恐與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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