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287章 犬落平陽(1)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廣州城,越秀山箭樓。

沉重的黃銅望遠鏡裡,珠江口的帆影密密麻麻,將浩瀚的江面堵得嚴絲合縫。那是大明水師的新式高桅戰船,漆黑的炮門斜斜張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廣州水門。

尚之信一身明黃色的郡王蟒袍,迎風立在箭樓上。

江風裹挾著鹹溼的海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他腰間的玉佩叮噹亂響。

半個月前,自孫延齡在桂林被砍了腦袋、首級掛上城頭的那一刻起,尚之信便明白,肇慶這座屏障已經保不住了。他果斷捨棄了總兵王國棟與兩萬大軍殘部,帶上最精銳的王府親軍,連夜龜縮回了廣州城。

他本想憑藉廣州高大的城牆與數十年來積攢的家底,與朝廷拼上一拼。

然而,朝廷的反應比毒蛇還要迅猛,比磐石還要冷酷。

北面,副帥白顯忠率兩萬明軍穿過韶關,沿著北江一路南下,卡死了廣州通往中原的一切陸路;西面,吳王朱和瑾親率大軍出廣西,沿珠江順流而下,連克梧州、肇慶;東面,閩浙總督的明軍越過省界,壓向潮州、惠州。

三路大軍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鉗,將整個粵東死死夾在中間。

“王爺……”

王府府總管一路小跑登上箭樓,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緊緊揣著一份賬簿:“城裡的鹽商與十三行大戶……今日徹底斷了供。咱們王府開出的銀票,在城裡連一斗糙米都換不回來了。”

尚之信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們敢?!”尚之信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沙啞與猙獰,“本王還沒死呢!廣州城還在本王手裡!拿本王的令牌去,把十三行領頭的幾個大戶全給抓起來!抄他們的家,拿他們的錢充軍餉!”

“王爺……抓不得啊!”

總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道:“昨日夜裡,十三行的大商戶們聯合聯名,私底下往城外吳王大營送去了三十萬兩犒軍銀……如今城裡的九門守將,有六個受過他們的恩惠。咱們要是動了十三行,只怕……只怕今晚九門就要被守將私自打開了!”

尚之信渾身一震,手裡的黃銅望遠鏡“啪嗒”一聲摔在青磚上,砸得碎裂開來。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城內密密麻麻的屋舍。

看似高大堅固的廣州城,實則內部的筋骨早已被朝廷的金融與輿論抽得乾乾淨淨。那些平時對他卑躬屈膝的商人、紳戶乃至守城將領,在朝廷的大勢壓過來時,早就暗中換了門庭!

三日後,城外明軍並未發射一發炮彈。

一騎打著日月大旗的朝廷使者,不緊不慢地騎馬來到廣州城下。

使者沒有帶大部隊,隻身一人,懷裡揣著應天皇帝朱慈炤的親筆御札。城上守軍甚至沒有請示尚之信,便主動放下一隻大鐵籃,將使者迎上了城頭。

南越王府,正堂。

堂內死一般沉寂,只有兩側銅燈裡油脂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尚之信坐在黑漆大案後,看著面前那封用黃綾包裹的皇帝御札。他的手指在顫抖,好幾次想去拆開,卻又像燙手般縮了回來。

兩旁站立的十幾個心腹將領,眼神飄忽,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每個人手裡的佩刀都按得死死的,氛圍詭異得令人窒息。

尚之信知道,只要自己敢吐出半個“抗命”的字眼,這堂內站著的心腹們,就會像當年李保殺孫延齡一樣,毫不猶豫地砍下他的腦袋,去向外面的吳王請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拆開了那封御札。

御札上只有朱慈炤極其剛勁的十六個大字,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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