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王入京,官爵不失;負隅頑抗,身死族滅。”
尚之信看著那十六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字跡彷彿帶有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將他三十年來在廣東積累的野心、傲氣與割據夢,擊得粉碎。
“官爵不失……身死族滅……”
尚之信低聲唸叨著,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淒涼與自嘲。
“好一個朱慈炤……好一個應天天子!”
尚之信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猛地將御札按在桌上,環視堂下那些各懷鬼胎的部將,厲聲道:“你們心裡想什麼,本王清楚!你們不就是想要本王這顆人頭去換富貴嗎?!本王給你們這個機會!”
噗通!
滿堂將領嘩啦啦跪倒一片,冷汗打溼了背心,卻無人敢接這句話。
“傳本王令——”
尚之信頹然跌坐回椅子裡,身上的明黃蟒袍彷彿瞬間重逾千斤,壓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開城……降明。將南越王印信、廣州戶籍冊頁、防務圖本,雙手奉給吳王殿下。”
次日清晨,廣州九門大開。
沒有硝煙,沒有流血。
吳王朱和瑾身披銀甲,騎著高頭大馬,在數千鐵騎的簇擁下浩浩蕩蕩駛入廣州城。街道兩旁,廣州的鄉紳、十三行的商戶以及卸下兵刃的大軍降卒,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高呼萬歲。
王府前,尚之信一身素服,捧著王印與冊頁,深深地跪倒在泥水裡。
朱和瑾策馬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南越梟雄,面無表情地接過了印信。
“南越王,父皇在應天等很久了。”朱和瑾的聲音清冷如冰,“收拾行李吧,明日啟程。”
三日後,一列由三千明軍精騎押解的車隊,緩緩駛出了廣州城北門,踏上了前往應天的官道。
尚之信坐在破舊的馬車裡,身上換下了一身錦衣,穿著粗布長袍。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鈍響。
隨行的一名舊部親信騎馬湊到車窗邊,壓低聲音,眼眶發紅道:“王爺……只要王爺給個手諭,咱們殺出重圍,往滇南或者越南走,未必不能重來啊!”
尚之信緩緩睜開眼,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身後那座漸行漸遠的龐大城池。
城頭上,那面象徵著南越王府的旗幟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烈風中獵獵招展的日月大旗。在旗幟下方,明軍的步卒秩序井然地穿梭巡邏,整座城市迅速融入了應天朝廷的統治軌道。
“重來?”
尚之信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絕望與麻木:“拿什麼重來?朝廷要的不是本王這條命,是要這天下的規矩。朱慈炤的手裡有兵、有糧、有大義……咱們爭不過的。”
他緩緩合上雙眼,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再也不發一言。
車駕向北,翻過,融入了滾滾的煙塵之中。
兩廣底定,大明徹底掃清了南方的羈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