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首輔方以智看罷奏報,伸手捻著佛珠,緩緩道:“陛下,朝鮮這步棋,有意思。滿清入關之後,朝鮮表面上是大清藩屬,可私底下,他們的國書裡寫年號用的還是我大明的。當年萬曆年間,大明兩次出兵援朝,把日本趕下海,朝鮮上下至今還在立祠祭祀萬曆皇帝。這種恩德,滿清拿刀子也砍不乾淨。”
朱慈炤看著他:“那他們現在來,是來認主的,還是來探路的?”
方以智笑了笑:“都有。滿清退回關外之後,糧草一天比一天緊,康熙已經派人去朝鮮催了好幾次糧了。朝鮮王這時候派人來,既是來重新確認藩屬關係,也是在試探大明對遼東的態度。”
半個月後,朝鮮使團抵達北京。
使團正使姓李,名晩,乃是朝鮮王族旁支,五十多歲,留著整整齊齊的鬍鬚,穿一件石青色的團領袍,頭上戴著烏紗帽。他在永定門外下了馬,整了整衣冠,帶著身後二十幾名隨從,一步一步走進正陽門。
李晩的步子邁得很穩,可眼角一直在四處掃。這條御道,他來之前在朝鮮的舊檔裡讀過無數遍,如今踩在腳下,看著周圍巍峨的城樓和熙熙攘攘的京師百姓,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滿清退走不過半年,這北京城竟然已經恢復了這般生機!
三月初九,朝見之日。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錦衣衛校尉按刀肅立,甲冑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鴻臚寺的贊禮官站在丹陛下面,高聲唱贊,朝鮮使團在引導下穿過午門、端門,踏上御道。
正使李晩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卷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國書,身後跟著副使和譯官,靴子踩在漢白玉石階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朱慈炤端坐在龍椅上,冕冠的玉串在眼前垂下。他看著朝鮮使者走到丹陛之下,撩袍跪倒,額頭重重觸地:
“朝鮮國王陪臣李晩,奉王命,謹以藩臣之禮,恭賀大明皇帝克復燕京,重光神州!謹獻方物,以表藩臣之誠!”
鴻臚寺官員遞上國書和貢單。朱慈炤掃了一眼,貢物單上列著白紵布、人參、豹皮、水獺皮、海東青、白紙、筆墨,東西不算極其貴重,但樣樣都是朝鮮的頂級特產,顯然是花了心思備的。
朱慈炤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晩,開口道:“朝鮮王有心了。起來說話。”
李晩站起身,垂手立著,不敢抬頭直視御容。朱慈炤注意到,他袍子底下露出半截白布袖口——那是舊明制式的衣袍,滿清入關之後朝鮮君臣穿了好幾十年,如今大明光復,他們又把壓箱底的舊衣裳翻了出來。
“朝鮮王在國書上說,願復洪武舊制,歲修藩貢。”朱慈炤語氣平緩,“朕問你,你們王上,是真心想重回大明藩屬,還是看見滿清倒了,臨時找個靠山?”
李晩渾身一緊,再次跨前半步,躬身高呼:
“陛下!臣出發之前,王上在宗廟前發過誓!當年萬曆皇帝兩次出兵援朝,救我國於危難,朝鮮上下至今立祠祭祀,不敢一日或忘!如今滿清退回關外,今年開春便向朝鮮逼索三萬石糧、三千丁壯,動輒以兵戎相威脅。王上無法,這才遣臣渡海來求大明!陛下若不棄,朝鮮願為大明藩屬,永鎮東藩,絕無二心!”
朱慈炤沉吟片刻,聲如洪鐘:
“你回去告訴你們王上,大明向來不會虧待忠心的藩臣。朝鮮這份心意,朕收了!從今年起,朝鮮貢路重新開通,登州、旅順兩地設市舶司,允許朝鮮商船往來貿易,朝廷按例賜賞。至於滿清那邊——康熙在關外撐不了多久。讓他再忍一忍,切莫給建虜撕破臉的藉口。”
李晩大喜過望,深深地磕了一個頭:“臣替我王謝陛下隆恩!”
三日後,朝鮮使團滿載賞賜,離京返程。
訊息傳回朝鮮王京昌德宮,朝鮮王李焞讀完大明皇帝的詔書,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即讓人把宮裡存了幾十年的舊明旌旗取出來,重新掛上了城樓,並下令廢除滿清年號,全面恢復大明正朔!
而朝鮮來朝,僅僅是一個開始。
此後半年之內,琉球、安南、暹羅、蘇祿等國的使臣也紛紛跨海越嶺,先後抵達北京。鴻臚寺的官員忙得腳不沾地,禮部連添了幾個員外郎都不夠用。
武英殿內,朱慈炤批閱著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國書。翻到琉球國的貢單時,看到上面列著“硫磺五百斤、熟銅三千斤”,他嘴角微揚,隨手批了“準貢,賜銀精鐵”六個大字。
案上那疊國書和貢單越摞越高,朱慈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初春燦爛的天光。
滿清落日餘暉,大明如日中天。
!海四加威明大,朝來國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