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夔門,景色又是一變。山勢不再那麼陡峭逼人,沿江出現了更多的緩坡、田園和村落。船在一個叫“白帝城”的地方臨時停靠。那是一座建在江邊小山上的古城,紅牆灰瓦,在綠樹掩映中,頗有氣勢。
白帝?她歪著頭,白白的皇帝?
不是白白的皇帝,是……
系什麼?
是……唐陽想了想,一個地名,劉備死在這裡……
劉備?兕子瞪大眼睛,三國的劉備?
你還知道三國?
兕子驕傲地點頭,阿耶說的!劉備、關羽、張飛!桃園三結義!
她還舉起三根小手指,拉鉤鉤!蓋章!一百年!
……那是結義,不是拉鉤鉤。
一樣!兕子固執地說。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豫章在一旁輕聲吟誦。
“為什麼要‘辭’?系不喜歡這裡嗎?”小兕子問。
“不是不喜歡,”李麗質解釋,“‘辭’是告別。早上從白帝城出發,順流而下,一天就能到江陵(荊州),形容船快,心情也好。”
“哦……那他系從大門(夔門)裡面出來的,系神仙,所以很快。”小兕子邏輯自洽了。
他們沒有下船,只是在甲板上遠眺。小兕子看著那座古城,想象著李白站在城頭,看著彩雲,然後坐上小船,“嗖”一下就不見了的樣子,覺得很有趣。
“要系窩坐船,也能‘一日還’嗎?”她問。
“我們是逆水爬,慢多了。”唐陽說。
“哦……那窩就慢慢看好看的。”小兕子倒是很滿足。
船繼續上行,下午經過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江面,兩岸是連綿的丘陵和田園,風光旖旎。小兕子看得有些無聊了,又開始找新樂子。她發現船舷邊掛著的救生圈,便去研究那上面的繩子和搭扣;看到有船員在清洗甲板,她就湊過去,問人家“水水是從江裡抽上來的嗎”;看到有旅客在玩撲克,她又站在旁邊看了好久,雖然看不懂,但覺得那些花花綠綠的牌很好玩。
最後,她回到唐陽身邊,從自己的小揹包裡掏出那個素描本和彩筆——這是豫章給她的,讓她路上畫畫。小兕子趴在鋪位上,開始畫畫。她要畫夔門。
她先畫了兩條豎線,表示兩邊的山,但覺得不夠高,就在上面又加了好多豎線,直到紙的頂部。然後在兩座“山”中間,畫了一條波浪線表示江。江上,她畫了一個比巫峽時更像船的長方形,加了煙囪,還在船上畫了六個小人。
畫完了,她歪著頭看了看,覺得少了什麼。想了想,她在兩座“山”的頂上,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為什麼畫兩個太陽?”城陽小聲問。
“因為山太高了,一邊一個太陽,才照得過來。”小兕子理所當然地說。
她在畫的下面,開始“寫詩”。她還不太會寫字,就用自己發明的符號和簡單的圖形代替。畫了個圈(太陽),畫了道波浪(江),畫了兩個長方形(門),又畫了個小人(自己)。然後,她指著自己的“詩”,用清脆的聲音“念”道:
“大山是門神,
站著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