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索橋,來到江心的“魚嘴”分水堤。這是一道形似魚嘴的、用竹籠裝卵石壘成的長堤,斜插江心,巧妙地將岷江一分為二:外江是主流,繼續奔流;內江則被引入寶瓶口,流向成都平原。
站在魚嘴前端,可以清晰地看到江水在這裡被分開的景象。大部分江水和泥沙被魚嘴挑向外江,而相對清澈的江水則流入內江。
小兕子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有點明白了。
“魚嘴……把不聽話的水趕到那邊,把聽話的水放到這邊?”她指著外江和內江。
“對,魚嘴就像個聰明的大管家,把脾氣壞的、帶著泥沙的水分到外江排走,把比較乖的、乾淨的水引進內江,去灌溉農田。”唐陽讚許地點頭。
“它好聰明!”小兕子看著那看似簡單、卻充滿智慧的石堤,眼中充滿了敬佩,“它自己會分嗎?”
“是修都江堰的李冰父子,還有古代很多聰明人,想出來的辦法,用石頭和竹子做成這樣,江水自己流過來,就分開了。”唐陽解釋。
“李冰父子?他們系誰?”小兕子問。
“是距今兩千多年前,秦國的郡守和他的兒子。他們看到岷江經常發大水,百姓受苦,就想辦法修了這個工程,讓江水聽話,從此成都平原就變成了肥沃的‘天府之國’。”李麗質接過話頭,用更簡潔的語言解釋。
“兩千多年……”小兕子對時間還沒概念,但覺得“很久很久”。她看著腳下堅固的石堤,和那分開了兩千多年江水的“魚嘴”,小腦袋裡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超越時間的力量。
“他們好厲害!比……比阿耶還厲害嗎?”她小聲問,在小兕子心裡,阿耶李世民已經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了。
“他們和你阿耶一樣厲害,只是厲害的地方不同。你阿耶治理國家,讓百姓安居樂業;李冰父子治理江水,讓土地豐收,百姓不捱餓。都是大英雄,大功臣。”唐陽說道。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再看那“魚嘴”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崇敬。
他們又沿著內江,去看“飛沙堰”和“寶瓶口”。飛沙堰是一個低矮的溢洪道,當內江水太多時,會自動從這裡洩洪,排往外江,還能利用水流的力量把泥沙帶走。寶瓶口則是玉壘山被人工鑿開的一個口子,是內江的咽喉,控制著進入成都平原的水量。
唐陽儘量用簡單的比喻解釋:魚嘴是“分水的管家”,飛沙堰是“洩洪和排沙的門衛”,寶瓶口是“控制水量的喉嚨”。
小兕子聽得津津有味,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精妙的流體力學原理,但她明白了這是一個環環相扣、自動工作的“聰明”工程。
“它自己會幹活!不用人一直看著!”她點頭認真的總結道,“水多了,自己流走;水髒了,自己把沙子扔出去;要多少水去田裡,那個‘瓶口’說了算!好聰明呀!”
站在寶瓶口前,看著那從狹窄山口奔湧而出、卻又被約束得服服帖帖的江水,再回望身後被“魚嘴”分開的滔滔岷江,一種對古人智慧和毅力的深深敬畏,油然而生。連年紀最小的小兕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沉默的、卻足以改天換地的偉大力量,不再嬉鬧,只是靜靜地看著江水奔流。
離開核心水利工程區,他們登上玉壘山,參觀紀念李冰父子的“二王廟”。廟宇依山而建,古樸莊嚴。小兕子對廟裡的神像興趣不大,倒是對廟前那幾棵巨大的古樹和斑駁的石碑看了又看。
“這些樹樹,看到過李冰嗎?”她摸著粗糙的樹皮,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也許吧,它們在這裡站了很久,看著江水被馴服,看著平原變富饒。”唐陽說。
“那它們都繫好樹樹。”小兕子拍拍樹幹,像是在打招呼。
從二王廟俯瞰,整個都江堰的工程佈局盡收眼底。岷江如帶,魚嘴中分,內外江如臂,寶瓶口如喉,飛沙堰如翼,與遠處的青城山、近處的城鎮田園,構成一幅和諧而壯麗的畫卷。很難想象,這澤被千秋的工程,竟始於兩千多年前那個鐵器尚未普及、生產力低下的時代。
“就靠人,只用手,用石頭,就修成了這個大鎖鏈?”小兕子看著那宏偉的工程,再看看自己的小手,覺得不可思議。
“靠智慧,還有無數人付出的汗水和生命。”唐陽語氣沉凝。
小兕子不說話了,望著腳下的江水和不遠處的平原,似乎在努力理解人的“智慧”和“汗水”能創造出多麼了不起的東西。
下山時,已近黃昏。他們沒有再回成都城區,而是聽從唐陽的建議,在青城山前山腳下找了一家幽靜的民宿住下。這裡能聽到隱約的江聲,空氣清新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