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山大佛的巍峨身影在後視鏡中化作一抹青黛,最終消失在山巒的曲線之後。商務車沒有轉向峨眉山,而是遵照唐陽那“讓孩子們真正融入鄉野”的計劃,拐下主路,駛入了一條如蛛網般延伸向丘陵深處的鄉村水泥路。
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景色卻越來越“野”:稻田像巨大的綠色棋盤,一直鋪到山腳;竹林隨風搖曳,沙沙作響;白牆黑瓦的農舍掩映在果樹叢中,偶爾傳來幾聲嘹亮的雞鳴犬吠。
“小囔君,窩們到底要去哪裡呀?山越來越多了。”小兕子把整張小臉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與城市截然不同的景物,好奇中帶著一絲探險的興奮。
“去一個叫‘桂花灣’的村子,我們在那裡租了個院子,要住上一段時間。”唐陽放緩車速,避開路中央大搖大擺散步的幾隻麻鴨,“那裡有很多和你們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正好放暑假,你們可以一起玩。”
“很多小朋友?”小兕子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擦亮的黑寶石。旅途上雖然也遇到過同齡人,但都是匆匆過客。能和一群小朋友長時間、天天一起玩,這誘惑力對三歲的她來說,超過了任何名山大川。“有多少?有熊貓多嗎?”
唐陽被她這比較逗笑了:“比熊貓多,而且都是活的,會跑會跳會和你說話。”
“真的?!”小兕子立刻在座位上扭動起來,恨不得立刻跳下車,“窩要和他們玩!玩什麼呢?”
“玩什麼都可以,爬樹、下河、捉蟲、玩遊戲……鄉下孩子玩的可多了。”唐陽描述著,心裡也有些期待。他希望小兕子她們能暫時忘記公主的身份,像最普通的孩子一樣,在泥土和汗水中,品嚐最純粹的童年滋味。
車子駛入桂花灣時,已是上午十點多。村子比想象中更大些,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清澈的溪流和山坡錯落分佈。
村口有幾株高大的老桂花樹,濃蔭如蓋,樹下一塊光滑的大青石,此刻正坐著、站著、蹲著二三十個孩子!從二三歲流著鼻涕的奶娃,到十幾歲曬得黝黑的半大少年,男孩女孩都有,穿著各色樸素的舊衣,正用好奇、探究、甚至帶點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這輛緩緩駛入的、與村裡拖拉機和摩托車格格不入的漂亮“大房子”(商務車)。
“哇!好多人!”小兕子被這陣仗驚了一下,隨即更加興奮,扒著車窗朝外揮手,“你們好呀!”
孩子們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看著,有幾個膽小的還往大孩子身後縮了縮。他們見過外地來的小轎車,但這麼漂亮的大車,和車上這麼漂亮的人,還是很少見。
唐陽按照萬萬給的地址,將車停在了村東頭一處寬敞的院子外。院子很大,土坯牆,黑木門,能聽到裡面雞鴨的叫聲。
聽到車聲,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繫著藍布圍裙的老奶奶開啟門探出頭,看到唐陽下車,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是唐老師吧?快請進快請進!老頭子去田裡了,馬上就回來!”
這就是房東,王奶奶。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探頭探腦,顯然是王奶奶的孫輩。
孩子們幫著拿簡單的行李(大部分東西還在車上),剛走進院子,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壓抑的興奮議論——村口那二三十個孩子,竟全都跟著過來了,擠在院門口,扒著門框,烏溜溜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射進來,聚焦在幾個穿著漂亮小裙子、皮膚白得晃眼、正怯生生(主要是城陽和小金山)又好奇(主要是小兕子)地打量新環境的小公主身上。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一邊是精緻得如同瓷娃娃的城裡女孩,一邊是野性未馴、帶著泥土氣息的鄉村孩童,無形的壁壘彷彿橫亙其間。
小兕子眨了眨大眼睛,看看門口黑壓壓的小腦袋,又看看唐陽,再看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小揹包(空間出品,容量大,且被唐陽偷偷補充過),一個“絕妙”的主意像小燈泡一樣在她腦海裡點亮了。
她“噠噠噠”跑到唐陽面前,仰起小臉,用她能發出的最甜、最軟、最嗲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喊道:“小~囔~君~~~”
唐陽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這小祖宗要作妖了,但還是配合地蹲下來:“怎麼了,兕子?”
小兕子立刻像只小樹袋熊一樣撲上來,抱住唐陽的脖子,小臉在他頸窩裡蹭啊蹭,用氣聲撒嬌:“小囔君~~窩想和新朋友們一起玩~~可是窩不認識他們~~窩想請他們七糖糖~~可是窩的糖糖快沒有啦~~”
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無辜又充滿渴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唐陽,小嘴還微微撅著,彷彿唐陽不答應,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唐陽心裡暗笑,面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出來的時候不是給你帶了不少嗎?要省著點,而且吃太多糖對牙齒不好……”
“就一次嘛!就今天!以後窩一定少七!”小兕子立刻保證,抱著唐陽的胳膊搖啊搖,“好不好嘛~小囔君最好了~窩最喜歡小囔君了~” 說著,還“吧唧”在唐陽臉上親了一口,留下一點溼漉漉的口水印。
這套小兕子的“撒嬌+親親+保證”的組合拳,唐陽向來沒什麼抵抗力。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從隨身的錢包裡掏出一小疊嶄新的零錢,大部分是五毛、一塊的,也有幾張五塊十塊的,遞給小兕子:“那說好了,就今天請客,而且不能全買糖,買點大家能一起玩的小東西,比如氣球,皮筋什麼的,知道嗎?”
“知道啦!謝謝小囔君!小囔君最好啦!”小兕子如獲至寶,接過錢,眼睛彎成了月牙,又在唐陽另一邊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這一幕,被門口的所有孩子,以及王奶奶和她的孫輩,盡收眼底。孩子們的眼睛,尤其是那些年紀小的,瞬間瞪得更大了,目光死死盯在小兕子手裡那疊花花綠綠的票子上。在鄉下,孩子們能有幾毛錢零花就是鉅款了,哪見過一個比他們還小的娃娃手裡攥著這麼多錢!而且,這個城裡叔叔也太好說話(好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