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被這原始的節奏感染,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跟著兕子大王一起瘋,以鐵牛、狗娃為首的幾個調皮男孩首先響應。
鐵牛不知從哪裡扯來一個大號白色塑膠袋(大概是裝化肥的,洗乾淨了),唰一下就套在頭上,兩邊撕開兩個洞伸出手臂,下面還晃晃蕩蕩,他扭動著壯實的小身板,那塑膠袋隨著他的動作飄蕩,竟有幾分詭異又滑稽的“舞裙”效果。
狗娃則把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光著腳丫在地上亂踩,模仿著不知所謂的即興舞步。
翠花也玩瘋了,她跑到場邊,迅速用幾根帶葉的樹枝和一把稻草,在頭上胡亂紮了一個蓬鬆凌亂、支稜八翹的“爆炸頭”,然後加入亂舞的隊伍。
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加入,有的學鐵牛找東西往身上套,有的胡亂揮舞手臂,有的就是單純地蹦跳尖叫。一群孩子,在小兕子那“驚天動地”的破鐵盆鼓聲中,開始了毫無章法,群魔亂舞般的狂歡。
而小兕子,此刻成了絕對的中心。不知何時,有人把她之前塗抹了熒光液的白襯衫拿了出來(可能是她吩咐城陽姐姐拿的),給小兕子套在了外面。
在月光,星火,以及遠處艾草堆的紅光映襯下,這件塗抹了熒光液的白襯衫,散發出一種幽幽的,不均勻的綠色光芒,隨著小兕子的動作晃動著,讓她成了一個移動的,詭異的“發光體”。
小兕子對這個效果滿意極了。她敲得更賣力了,還開始給自己和眾人的“舞蹈”配上解說:“現在!請欣賞——窩噠殭屍舞!” 說完,她猛地停下敲擊,把兩根木棍往腰間一插,雙手平舉在胸前,翻著白眼,吐出小舌頭,雙腿併攏,開始一蹦一蹦地向前跳,活脫脫一個從地裡剛爬出來的,縮小版的月夜殭屍(雖然她衣服是熒光的)。
這突如其來的“角色扮演”和滑稽動作,讓正在亂舞的孩子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模仿熱情。“我是殭屍!嗷嗚!” “我也要當會發光的殭屍!”
孩子們紛紛學著兕子的樣子,翻白眼(翻得各式各樣),吐舌頭,伸直手臂,開始在場地上毫無規律地蹦跳,一時間,打穀場上彷彿聚集了一群從各個山頭跑出來的,奇形怪狀的小殭屍,其中那個渾身發出幽幽綠光、蹦得最起勁的,自然是“殭屍王”小兕子。
跳了一會兒“殭屍舞”,小兕子又有了新點子。她看到過城裡大娘們跳廣場舞,雖然不太懂,但還記得那些動作。
小兕子停下蹦跳,又把木棍當成鼓槌,敲出另一種亂七八糟但她自認有節奏的鼓點,嘴裡喊著:“換!廣場舞!看窩的!” 然後她開始胡亂扭動腰肢,揮舞手臂,踢踏著小短腿,動作完全不協調,卻充滿了謎之自信和感染力。
“左邊扭扭!右邊扭扭!屁股扭扭!頭也扭扭!窩們一起來跳舞” 她一邊扭,一邊給自己喊口號。
下面的“小殭屍”們瞬間切換模式,也跟著胡亂扭動高喊起來!鐵牛的“塑膠袋舞裙”飄得更歡,翠花的“爆炸頭”稻草屑紛飛,狗娃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滾,說是“地趟舞”,就連高陽,也拉著城陽和金山,加入了這狂歡的隊伍!
整個場面徹底失控,從歌舞晚會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由兩歲半“總導演兕子”指揮的“群魔亂舞大聯歡”。
場邊的大人們早已笑倒了一片。老人們笑得直抹眼淚,搖著蒲扇的手都抖了;年輕點的父母笑得前仰後合,指著自己家那瘋魔的孩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就連最嚴肅的村長,也咧著嘴,露出難得的笑容。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更是目瞪口呆,她們何曾見過這等“狂野不羈”的表演?但看著場中那個渾身發光、搖頭晃腦、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快樂得無以復加的小妹,那點驚愕也化作了忍俊不禁的笑意,手裡的手機和平板也不停的拍攝著,留下這開心的場景!
唐陽這個“始作俑者”,看著這完全偏離預定軌道、卻意外地達到了“歡樂巔峰”的晚會,也是哭笑不得。他搖搖頭,放棄了維持秩序的打算,乾脆也加入了“觀眾”行列,和大家一起開心大笑著,看著這群孩子在月光、螢火與艾煙中,盡情釋放著屬於童年的、最純粹無忌的快樂。
這場“群魔亂舞”持續了足足十幾分鍾,直到小兕子敲累了,扭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其他孩子也差不多筋疲力盡,東倒西歪地或坐或躺,但臉上都洋溢著興奮過後的紅暈和無盡的笑容。
唐陽這才重新拿起紙喇叭,忍著笑,用盡可能莊重(但明顯帶著笑音)的語調說:“感謝兕子大王……和她的夥伴們,為我們帶來的……特別精彩的……嗯……創意狂歡舞蹈大串燒!現在,我宣佈,‘夏日星光童樂會’圓滿結束!大家都來領獎勵,吃冰棒,喝汽水咯!”
孩子們歡呼著湧向放著零食的小桌,儘管累,但吃和喝的力氣總是有的。
小兕子也被城陽和金山扶起來,她的“熒光衣”在近距離看有些狼藉,小臉上又是汗又是灰,但眼睛卻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她接過唐陽特意給她留的雙份冰棒(獎勵她的“傑出貢獻”和“活躍氣氛”),一邊舔一邊嘿嘿傻笑,還不忘炫耀:“小囔君,兕子的鼓打得好吧?兕子的舞好看吧?兕子系不繫今天晚上最靚的仔?!”
那一夜,打穀場上的歡笑聲、破鐵盆的哐啷聲、孩子們的尖叫嬉鬧聲,混合著艾草的清香、螢火蟲的微光、冰棒汽水的甜膩,以及月光無言的溫柔,共同構成了桂花灣夏日夜晚一個不朽的傳說。
很久以後,村裡大人們談起那個夜晚,還會笑著說:“就是兕子那個小搗蛋,把好好個歌舞會,變成了妖精打架喲!” 而孩子們則會眼睛發亮地回憶:“那天晚上可好玩了!兕子大王帶著我們跳殭屍舞!她還渾身發光!”
至於小兕子本人,她大概只會記得,那個夏日晚上,她敲了最響的“鼓”,跳了最瘋的舞,當了最亮的“星星”,是表演最靚的仔,並且,開心快樂得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