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們小心地收下這些珍貴的禮物，也拿出自己準備的東西。是她們這幾天，在唐陽的默許下，用唐陽給的零花錢，還有自己攢下的、為數不多的錢，在集鎮上買的，或者自己在路途中淘換來的心愛的紀念品。
有給鐵牛的，一把小巧但鋒利的、可以用來削竹篾的小刀；給翠花的，一面能照清楚臉的、鑲著簡單花邊的小圓鏡；給狗娃的，一個漂亮的、能吹出清脆聲音的陶壎；給其他孩子的，是各式各樣的糖果、糕點和漂亮的彩色絲線、小飾品……
“這……這太貴重了……”鐵牛拿著那把沉甸甸的小刀，手都有些抖。這比他編一百個籃子都值錢。
“不貴重！”小兕子帶著哭腔，卻語氣堅定，“你們的禮物，比金子還貴重！窩們的禮物，你們也要收下！這系……這系交換！朋友之間的交換！”
“對，是交換。”高陽也說，她送給鐵牛一把精緻的彈弓（比狗娃的粗糙彈弓好太多），送給翠花一盒帶著香氣的脂粉。
孩子們推辭不過，最終都紅著臉、眼眶紅紅地收下了。交換禮物的過程，沖淡了離別的愁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而深厚的聯結。
“我們……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大丫小聲問，眼裡滿是希冀。
“能！一定能！”小兕子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帶著堅決，“窩系‘系幾大王’，窩說能就能！等窩長大了，窩就回來看你們！帶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嗯！我們等你！”鐵牛也用力點頭，“等你們再來，我帶你們去後山更深處，那裡有野葡萄，可甜了！”
“我帶你們去摘更多的野花！”翠花說。
“我教你們掏鳥蛋……不，是看鳥窩！”狗娃連忙改口。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約定著，彷彿這樣，離別就不會真的到來。
小兕子忽然想起什麼，掙脫唐陽的手，跑到老黃桷樹下，撿起一根樹枝。她蹲下身，在樹蔭下溼潤鬆軟的泥地上，一筆一劃，認真地畫了起來。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她畫得很認真，也很稚拙。她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代表太陽；畫了幾朵雲；畫了一條波浪線，代表溪水；畫了一棵大樹（老黃桷樹）；樹下畫了幾個手拉手的小人，有的頭上戴著花（女孩），有的手裡拿著彈弓（男孩）。然後，在“畫”的旁邊，她用樹枝用力地寫下幾個歪歪扭扭、勉強能辨認的字：
“桂花灣。朋友。再見。細子大王。”
寫完，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努力露出一個笑容：“這系窩的畫，和字。送給桂花灣，送給你們。系幾不會忘記噠。”
然後，她看向鐵牛，鄭重地說：“鐵牛，你係窩最好的將軍朋友！窩要和你立個‘契約’！”
她從小挎包裡掏出一張乾淨的、裁好的小紙片——那是她之前練字剩下的。又拿出一小盒印泥（唐陽給她的，用來玩印章遊戲）。她又掏出自己畫畫的彩色水筆，在紙上認真地、歪歪扭扭地寫（簡單筆畫和拼音）：
“鐵牛和細子，是永遠的好朋友。有糖同吃，有難同當。誰反悔，誰是小狗。立約人：鐵牛，細子大王。見證人：桂花灣的老黃樹，和所有星星。”
寫完，她讓鐵牛用大拇指沾了紅印泥，在“鐵牛”兩個字下面按了個手印。然後自己也鄭重其事地沾了印泥，在“細子大王”下面按了個更清晰的手印。
“給！你一份，窩一份！”她把其中一張塞給還愣著的鐵牛，自己小心地把另一張對摺，收進懷裡，貼肉放著。“以後，不管窩在哪裡，窩看到這個，就知道你係窩噠好朋友鐵牛！你看到這個，就知道窩系你的朋友系幾大王！”
這充滿童真卻又無比鄭重的“儀式”，讓周圍的大人（王爺爺王奶奶，還有聞訊趕來的不少村民）都忍俊不禁，又深深感動。
鐵牛捏著那張還帶著紅手印的紙，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重重點頭：“嗯！我鐵牛，和細子大王，永遠是好朋友！有糖同吃，有難同當！反悔是小狗！”
“還有我！我們也是好朋友！”翠花、狗娃和其他孩子也紛紛喊道。
“對！我們都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小兕子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笑容卻無比燦爛。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最絢爛的橘紅與金紫，也給老黃桷樹、給樹下這群依依惜別的孩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最後的擁抱，最後一遍說著“再見”、“一定再來”，最後的揮手。
小公主們頸間戴著帶著露珠和泥土芬芳的野花項鍊，手裡緊緊攥著竹葉蚱蜢、光滑的鵝卵石、粗糙卻溫暖的泥人……一步三回頭地，登上了商務車。
車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用力揮舞的手臂，和王爺爺王奶奶慈祥的笑臉，以及那棵越來越小的、彷彿在默默送別的老黃桷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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