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夜色漸濃，宮燈次第燃起，孩子們不約而同地，默契地匯聚到了小兕子所居的宮殿附近，一處安靜的、少有人至的庭院角落。
夜風帶著寒意，吹拂著廊下的宮燈，光影搖曳。四周只有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宮禁巡邏腳步聲。
“兕子，”高陽第一個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回哪裡？”小兕子明知故問，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光。
“還能是哪裡？”城陽輕聲道，目光投向高牆外那一片被宮牆切割的、有限的夜空，“自然是回咱們的……神仙城堡。”
“我想泡大浴缸了，宮裡的湯池，總覺得不如那裡的舒服。”李麗質攏了攏披風。
“我新得的那本北海風物圖冊，還想再看看。”豫章找了個藉口。
金山公主沒說話，只是將懷裡的手爐抱緊了些，輕輕點了點頭。
小兕子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瞭然的笑容，用力點頭：“嗯！窩也想小囔君了，想城堡裡的星空頂，想那個會自己出熱水的大池子，想那片可以光著腳跑的草地！這裡……晚上好安靜，靜得有點悶。”
沒有再多言，也沒有任何儀式。幾位公主，來到了她們早已熟悉的、絕對安全的偏殿裡，互相靠近，手拉著手，閉上眼睛。
熟悉的、能感知到的微光與空間轉換的輕微失重感悄然降臨，將她們溫柔包裹。
再睜開眼時，凜冽的夜風、搖曳的宮燈、高大的宮牆、寂靜的庭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間中那永恆如春的溫暖溼潤空氣，是腳下柔軟如茵、帶著清香的草地，是耳邊淙淙的溫泉水聲與遠處隱約的、不知名鳥的清啼聲。
眼前，那座融合了孩子們的所有童真幻想、屬於她們自己的“神仙城堡”，在柔和的光芒映照下，靜靜地矗立著，窗戶裡透出溫暖的光，彷彿在歡迎小主人歸來。
“回來啦！窩又回來啦！”小兕子第一個歡呼起來，踢掉腳上精緻的繡鞋，赤足踩在微涼柔軟的草地上，快樂地轉了幾個圈，彷彿要將皇宮裡沾染的、無形的束縛都甩掉。
其他公主們也紛紛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真正回到家的輕鬆笑容，學著她的樣子，脫掉繁複的宮裝外袍，解下沉重的首飾，任長髮披散，感受著空間裡無處不在的、令人身心舒暢的自由靈氣。
她們沒有立刻回城堡，而是在噴泉邊的大草地上隨意坐下或躺下，仰頭看著空間模擬出的、比皇宮夜空還要清澈璀璨無數倍的星辰銀河，小聲地、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分享著回宮的細微感受，比較著皇宮與這裡的種種不同，最後大家達成一致——還是這裡好，這裡是她們可以肆意歡笑、無需偽裝、安心休憩的、真正的家園。
而此刻的大唐皇宮，立政殿內。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尚未就寢。新城公主已在乳母懷中熟睡。帝后二人對坐，中間隔著嫋嫋茶煙。
李世民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有些複雜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觀音婢，你可覺得……兕子她們，每次回來，雖也歡欣，但與朕和你，似乎……不如在那空間之中與唐先生相處時，那般全然放鬆、神采飛揚？”
長孫皇后默然片刻，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盞沿，幽幽道：“陛下也察覺了。孩子們自是孝順的，見了我們，見了新城，也確是歡喜。只是……那歡喜之下，似乎總隔了一層。今日她們離去時，妾身瞧著，那眼神腳步，倒比剛回宮那日，更輕快急切些，似是……歸心似箭。”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怕是那顆心，大半已係在那空間裡面自在天地，系在那位亦師亦友的唐先生身邊了。這重重宮闕，萬千規矩，於她們而言，怕是……有些拘著了。”
李世民聞言，沉默良久，方才苦笑一聲：“唐先生處，確是仙境，無拘無束，開闊眼界。孩子們能得此機緣，是她們的福分。只要她們平安喜樂，身心康健，學業亦未曾荒廢，偶爾回宮，能承歡片刻，朕與皇后，也該知足了。只是……”
他看向搖籃中稚嫩的新城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只是不知這小丫頭長大後，是否也要被她那些姐姐們，‘拐’到那天外仙府去長住了。”
帝后二人相視，眼中皆有欣慰，有釋然，亦有一絲淡淡的、為人父母見到兒女羽翼漸豐、心向更廣闊天地時，那不可避免的悵惘與落寞。這巍巍宮牆，困住了天下至尊，或許，也終究難以完全留住那一顆顆嚮往自由與神奇的心。
夜更深了，立政殿內燭火搖曳。而另一維度，那溫暖的空間城堡中，嬉笑玩鬧聲正隱隱傳來，混合著溫泉流水與草木芬芳，在這片獨屬於她們的天地裡，自在迴盪，無憂無慮。
這一日，又是熟悉的、輕微的暈眩感之後，唐陽和幾位公主置身於皇宮那間守備森嚴的僻靜偏殿內。
孩子們今日穿著頗為正式的宮裝，小兕子一身鵝黃襦裙，梳著乖巧的雙丫髻，綴著幾顆圓潤的珍珠，努力想表現出小淑女的樣子，但那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和微微撅起、似乎不太習慣頭上多了些“累贅”的小嘴，還是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活潑勁兒。唐陽則是一身簡素的中山服，乾淨清爽。
“哎呦，這裙子好麻煩，走路要小步小步的！” 小兕子一落地，就忍不住小聲抱怨，提起裙襬，做了個鬼臉，頭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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