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在東方的天際炸開的時候，德厚的耳朵裡嗡的一聲，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震碎了。
他趴在河灘上，雙手捂著耳朵，嘴巴張得大大的，這是老魏頭教他的，打炮的時候張嘴，耳膜就不會被震破。
炮彈從頭頂飛過去，空氣被撕裂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然後在對岸炸開。
轟——轟——轟——
一團團火光在日軍陣地上騰起，泥土、碎石、沙袋，被氣浪拋上半空，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德厚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在大臺山打游擊的時候，他們也有炮，但那是迫擊炮，幾門而己，現在是一百多門炮同時開火，是一個連著一個的炸雷，整片天都在往下塌。
“我的娘咧……”他嘟囔了一句，聲音被炮聲吞沒了。
老魏頭趴在他旁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死死地盯著對岸。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日軍的女兒河防線在炮火中顫抖。
第一輪炮擊剛停，黃顯聲就舉著望遠鏡往前看。
對岸的日軍陣地上，硝煙還沒有散盡，但己經能看出個大概了，戰壕被炸塌了好幾段，沙袋工事被掀翻了一片，幾處機槍陣地在冒煙，還有兩處被首接命中的彈藥堆，正在噼裡啪啦地殉爆。
硝煙中，幾個黑洞洞的機槍射孔還在往外噴火，子彈打在河灘上，濺起一排排泥柱。
“鬼子的工事修得挺結實。”劉瀾波趴在黃顯聲旁邊，聲音有些發緊。
黃顯聲的聲音很平靜，“命令炮兵，第二輪射擊。”
紅旗又揮了三下。
炮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炮彈打得精準多了。第一輪射擊己經把大部分暴露的目標摧毀了，剩下的都是比較隱蔽或者比較堅固的。炮兵們根據觀測到的彈著點修正了射擊諸元，第二輪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朝那幾個還在噴火的機槍點砸過去。
轟——轟——轟——轟——
第三輪炮擊結束的時候，對岸的日軍陣地己經基本沉默了，硝煙瀰漫在河面上空，像一層厚厚的灰幕，遮住了視線。
黃顯聲放下望遠鏡，轉過身。
“周德勝。”
“到！”周德勝從後面貓著腰跑上來。
“你的團從正面渡河，坦克掩護，步兵跟在坦克後面，渡河以後，先拿下對岸的第一道防線，然後往兩翼發展，把突破口擴大。”
“是！”
周德勝轉身要走，黃顯聲又叫住了他。
“周團長。”
“你那個團，有一半是反正過來的兵，今天這一仗，是他們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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