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一處靠近城牆根的院子裡,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手裡提著一捆柴火進了院子,把柴火往牆根下一放,彎腰撣了撣身上的灰,然後推開正屋的門走了進去。
屋裡有一個女人在炕上縫衣服,炕沿上坐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
“回來啦?”女人頭也沒抬。
“回來了。”老漢把棉袍脫了搭在炕沿上,在炕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大口涼水。
劉敬堂,街坊鄰居都叫他老劉頭,說他是個老實巴交的柴夫,每天天不亮出城砍柴,下午賣了柴就回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老漢坐在炕沿上從貼身的衣襟裡摸出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了幾個數字,他看了一眼,然後把紙條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旁邊縫衣服的女人一首沒有抬頭,手上的針線活也沒停,等他把紙條嚥下去了,她才問了一句:“晚上還出去?”
“出去,去趟南邊,看個老朋友。”
入夜以後,瀋陽城的街道上安靜了下來。
周長順從半間屋裡出來,沿著巷子七拐八繞地往南走,走得很慢,每到一個路口都會停下來聽一會兒,確認沒有跟蹤的腳步聲才繼續往前走。
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跟人碰了頭,那個人穿著一件黑布短襖,半張臉藏在豎起來的領子裡,是趙文遠。
兩個人一前一後拐進了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周長順蹲下來,從鞋底夾層裡摸出用油紙卷,他展開來,是一張手繪的簡圖。
趙文遠也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
“東南角排水溝,鐵柵欄。”
“彈藥庫位置?”
“廠區最深處,通宵不熄燈。”
“還需要摸清班巡邏隊經過排水溝的時間。”
“我明天晚上再走一趟。另外,老劉頭今天接了一條訊息,貨場後天夜裡會到一批鋼錠,卸貨的時候貨場會臨時加崗。”
“後天晚上之前的間隙裡找機會。”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周長順從土地廟的後牆翻出,沿著一條幹涸的水渠往回走。趙文遠在廟裡多待了一會兒,把地上的腳印用鞋底抹平了,然後才從正門出去。
月光照在土地廟破敗的屋頂上,廟前的荒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這座破廟離兵工廠不到一里,站在廟門口往東看,能隱約看到廠區裡透出來的燈光。
趙文遠沿著城牆根走了很久才回到住處。
第二天一早,周長順又出現在菜市口,他蹲在一個賣土豆的攤子前面,挑了幾個土豆,付了錢,站起來的時候跟旁邊一個賣幹辣椒的老漢搭了幾句話。
“鄭老哥,聽說城北有個老劉頭柴火的價給得不錯?”
“你說老劉頭啊?人挺好的,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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