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莊權跟著劉瀾波坐車到了兵工廠的大門口。
車停下來以後,莊權在副駕駛座上坐了幾秒鐘沒動,他透過車窗看著那扇大鐵門,滿滿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劉瀾波己經下車了,站在門旁邊等著,見他遲遲沒下來,也沒有催。
莊權穩了穩思緒終於推開車門,一步一步地朝大門走去。
他走進廠區以後,腳步越來越慢。
老吳頭從廠區裡面迎出來,臉上堆滿了笑:“莊處長好!”
“您是老吳?”
“對對對,我是老吳!那年我在二車間當鉗工,您畫的那張炮架圖紙我還留著呢!”
莊權愣了一下:“你留著?”
“留著!”
老吳頭扭頭就往後走,邊走邊說,“擱我工具箱夾層裡呢!我去給你取!”
莊權站在原地,看著老吳頭跑遠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他轉過身,沿著廠區的主路往裡走。
路兩邊的法國梧桐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嘩啦往下掉,鋪了滿地碎金。樹還是那些樹,路還是那條路,只不過坑窪比從前多了些,邊上的排水溝也積了不少落葉和碎石子。
他走過第一排廠房的時候停了下來。
步槍裝配車間,大門敞開著,裡面的工人正在幹活,一股機油和金屬粉末混合的氣味從門裡飄出來,鑽進鼻腔裡。
他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味道。
跟他從德國回來的頭一年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那幾年他不覺得這種味道有什麼特別的,後來到了南京,進了兵工署的大樓,開始無限懷念這個味道。
現在他站在這裡,鼻子一動,眼眶熱了一下。
他趕緊抬手推了一下眼鏡,把那點熱意壓下去,繼續往裡走。
第二排廠房是炮彈裝填車間,門口堆著一摞摞的空彈藥箱,幾個工人看到劉瀾波陪著一個生人走過來,趕緊站起來,莊權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停,繼續往裡走。
走到第西排廠房的時候,他停住了。
這排廠房比他記憶里長了不少,他走了幾步,看到廠房裡面靠牆豎著一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炮管,有的己經車出了膛線,有的還只是毛坯。
他走進廠房,一個年輕的技工正蹲在一臺車床前面調刀,看到他進來也沒抬頭。莊權走到那排炮管前面,彎下腰,伸手摸了摸最外面那根己經車好膛線的炮管。
手指從膛線槽裡滑過去,他停住了。
“這是仿萊茵金屬的七五口徑?”他問。
年輕技工終於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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