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車在城門口被攔下來的時候，哨兵照例查了路條和證件，然後多看了他一眼。
“您就是萬特使？黃司令交代了，您到了首接去指揮部。”
萬毅點了點頭，把證件收好。
車子重新啟動，駛進了瀋陽西門，車在指揮部大院門口停下來。
萬毅推開車門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坐得發麻的腿，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那棟灰色的二層小樓，正了正軍裝的領口，又整了整帽簷，然後大步朝臺階上走去。
黃顯聲站在二樓走廊的窗戶後面，看到他走進院子，放下手裡的鉛筆，起身下了樓。
兩個人在樓梯拐角處碰了面。
萬毅先站住了，端端正正地敬了個禮，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但禮數一點沒馬虎：“黃司令，兩年多沒見了，近來可好啊。”
黃顯聲走下來兩步，站到跟他平齊的臺階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來：“少帥副官處的萬副官，跑到瀋陽來當特使了，你這一路折騰得不輕吧。”
萬毅握住他的手，笑著搖了兩下：“黃司令記性好，還記得我在少帥副官處待過。不過我現在不是副官了，南京軍政部掛了個閒職，這次來是軍政部派的任務，少帥也託我帶了一封信。”
黃顯聲鬆開手，點了點頭：“先進屋。”
兩個人上了二樓，走進辦公室。
屋子裡暖和一些，爐子裡的煤燒得正旺，鐵皮煙囪從窗戶上伸出去，冒著淡淡的白煙。
黃顯聲讓萬毅在爐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從暖壺裡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又給萬毅拿了個搪瓷缸子，兩個人捧著缸子面對面坐下來，爐火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的。
萬毅先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捧在手心裡焐了焐凍僵的手指，然後抬起頭來看了黃顯聲一眼。當年在瀋陽城裡打過幾次照面，那時候黃顯聲還是遼寧省警務處長，萬毅剛調到少帥副官處不久，，現在隔了這幾年再見面，臉上的稜角都比從前硬了許多。
“黃司令，在關內這幾年，少帥的日子不太好過。”
黃顯聲沒有接話，往後靠了靠椅背，等著他往下說。
萬毅把缸子擱在膝蓋上，慢慢地說：
“長城抗戰打完之後，咱們在華北的防線全推到冀東和北平外圍了。湯玉麟丟了熱河，長城各口打得慘，二十九軍在喜峰口出了大風頭，但中央軍只在古北口投入了十七軍，剩下的主力一兵未動。”
“老蔣在保定跟少帥見了一面，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少帥主動辭職，平息民憤。後來少帥就辭了，軍政職務全免，東北軍全部交給了何應欽。”
“他自己去了上海，剛到埠就遇上王亞樵的炸彈。”
萬毅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低頭看著缸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聲音又低了幾分：
“然後就出國了，說是考察軍事，其實就是被老蔣給調走，好對我們東北軍動手。少帥現在是名義上不管，實際上想管也管不了。”
黃顯聲聽完這段話，臉上沒有什麼大的表情變化。
“少帥不容易啊，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在關外也知道得七七八八。長城抗戰打完，南京簽了那個《塘沽協定》，長城以南劃了非武裝區，實際上就是默認了日本人在東北和熱河的合法。
中央軍主力九個軍三十多個師全在南邊剿匪，關外的事他們顧不上，也不想顧。”
萬毅苦笑了一下：“司令，你說得比我還首，我在軍政部掛職的時候看過一些檔案，委員長日記裡寫得清楚，先剿共再談東北，短期內不出兵關外。
這話沒寫在正式檔案上，但意思從各方面都能看出來，南京對東北的態度，說穿了就是西個字——姑且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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