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羅維奇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燉魚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腮幫子動了幾下之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紋從眼角一首延伸到太陽穴的位置：“這魚不錯，下酒。”
黃顯聲的嘴角也動了一下，拿過酒瓶給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半杯。
酒液在粗瓷杯中微微晃動，燈影落在酒面上碎成幾塊晃動的光斑，窗外的海風還在吹著，但被棉門簾擋住了大半，屋裡只剩下煤爐的暖意和酒香混在一起的氣息，把冬夜的寒意隔絕在了門外。
第二天一早，黃顯聲去了碼頭。
清晨的港口比他想象中忙碌，蘇聯貨船還在卸貨，船上的水手操作著吊杆把一臺臺用木箱封裝的裝置從船艙裡吊出來，碼頭上抗聯的搬運工用人力把木箱挪到平板車上，再拉到倉庫裡。
黃顯聲走進倉庫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木箱。箱體上印著俄文字母和數字編號，莊權正蹲在其中一隻木箱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撬棍，正在小心翼翼地撬開箱蓋。
“莊工。”黃顯聲走過去喊了一聲。
莊權抬起頭來，趕緊放下撬棍站起來：“司令！你來看這批東西，好貨。”
他轉過身蹲下去，把撬開的箱蓋掀開半邊光照進去，裡面露出來的是幾組用油紙包裹的金屬部件，莊權伸手進去小心地撥開油紙一角，露出下面黃銅色的齒輪表面，齒牙整齊細密。
“這臺是精密磨床的元件，整套的，裝起來之後，咱們兵工廠的炮管加工精度還能再提一截。”
黃顯聲蹲下來看了看那組齒輪，伸手隔著一層油紙輕輕碰了一下邊緣，然後收回了手。
“裝起來要多久？”
“運輸的時候拆散了，裝起來要費點時間，半個月時間應該能完成組裝除錯。”
“七五炮的炮管精度能提多少？”
“一成左右，炮管壽命也能相應延長，戰場上打出來的炮彈散佈會更集中。”
黃顯聲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倉庫裡的那些木箱—，從門口一首碼到倉庫最深處。
“這批東西花了多少錢？”莊工問。
“沒用錢，蘇聯人用的是易貨貿易，咱們用蓋州港的港口使用權和將來的一部分農產品來抵，具體怎麼結算，劉秘書長那邊還在跟蘇聯方面的商務代表談。”
黃顯聲轉身走出倉庫，站在門口看著碼頭上還在繼續卸貨的場景。
清晨的陽光從東邊鋪過來，把整片碼頭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那艘灰白色的蘇聯貨船停在岸邊的身影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倒影，隨著水面的波動微微晃動。
莊權從倉庫裡跟出來，站在他旁邊。
“司令，這批東西到了之後，兵工廠的裝置缺口能補上大半。七五炮的量產速度可以再提，防空炮的樣炮也能開始試製了。”
“你思考下廠裡還需要什麼裝置，列個表給我。”
“行，我這幾天就寫出來。”
黃顯聲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海面上越來越亮的天光，難得的心情舒暢。
他轉過身往回走的時候看到周德勝正從碼頭另一頭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停住。
“司令，楊營長讓我來問你，南邊營口那邊，什麼時候動手？”
黃顯聲看了他一眼：“你胳膊還沒好利索，急著打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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