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了，師長，南京那邊的意思很明確，咱們拿下葫蘆島和綏中之後，他們現在想借著這股勢頭，以整編為名義，把咱們的人往關內調。”
王以哲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盯著紙面上那幾行字。
電報的內容措辭客氣，用了一堆“嘉勉”“統籌”“顧全大局”的官話套話，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著王以哲部即日啟程，撤至北平通州接受整編，不得延誤。”
落款是軍政部，加蓋了大印。
王以哲坐著沒有動，爐子裡的煤塊燒得正旺。
“師長，南京這回措辭比以前硬，之前幾次電報還是“建議”和“商榷”，這回首接用了正式命令。”
“你看出來沒有，”
王以哲把電報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手指點在紙面上那行“即日啟程”的下面，“他們在咱們打下葫蘆島和綏中之後發這封電報，什麼意思？”
張明遠沉默了一下：“他們想借口整編，把人調走，如果咱們走了，遼西就空出來了。”
“空出來之後呢？”
王以哲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是一個不帶任何笑意的弧度。
“遼西如果空了，鬼子就能從山海關方向首接壓進來，把黃顯聲的整個後方切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南京從錦州戰役到現在，一封正經的補給電報都沒發過，咱們打葫蘆島的炮彈，是從黃顯聲的兵工廠拉來的，咱們打綏中的糧食，是錦州百姓湊的，咱們傷兵的藥品，是林婉清的醫院勻出來的。”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明遠，“他們不知道咱們在打葫蘆島嗎？知道。電報發過來賀了一句“收復失地，嘉勉有加”，然後藉著整編的名義把人調走了。”
王以哲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師長，那這封電報怎麼回？”張明遠問。
“不急，你先坐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張明遠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王以哲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明遠，你在東北軍待了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
“那你應該記得，九一八那天晚上，南京是怎麼發電報過來的。”
張明遠看了王以哲一眼，然後低下頭去。
“記得，命令是“不抵抗”。幾十萬東北軍，槍在庫裡，炮在陣地裡，一槍沒放就撤了。”
“南京那封電報，措辭跟今天這封有點像。也是“著”字，也是“即日”，也是“不得延誤”。當年那封電報發過來的時候，少帥在北平看了，半天沒說話，後來他簽了字，命令傳下去，部隊才開始撤。”
“今天這封電報，跟當年那封電報，用的是一個章，明遠，你說咱們如果接了這封電報，帶著部隊撤了，錦州會怎麼樣？”
張明遠沒有回答。
“錦州會丟，葫蘆島會丟，綏中會丟，遼西走廊會重新回到鬼子手裡，整個東北的局面會回到三個月之前，三個月之前那場仗，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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