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哲坐在桌前，聽著腳步聲在院子裡越來越遠首到消失，然後重新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
吉林的山路上，一匹瘦馬正沿著結冰的土道緩緩前行。馬背上的騎手裹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頭上戴著一頂氈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身後跟著一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肩上搭著一條麻布口袋，看起來像兩個走鄉串戶的皮貨販子。
山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未化的殘雪，馬蹄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偶爾踩到結冰的坑窪會打一下滑，騎手便勒一勒韁繩穩住牲口，他們走得不快，每到一個岔路口都會停下來左右看一看，確認沒有異常才繼續往前走。
“老孫，前面還有多遠？”
身後那個年輕人問了一句，他是鄭文藻的文書，姓周，二十出頭，這次跟著出來跑腿。
“過了前面那道嶺就到了，馮佔海的人在山那邊有一個聯絡站，把信遞到，咱們就算交差了。”
兩個人繼續沿著山路往前走，馬蹄踩過結冰的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翻過山嶺的時候，前方的地勢開闊了一些。
山谷裡有一片低矮的瓦房，屋頂上冒著淡淡的炊煙，院子裡拴著幾匹騾馬，院門口站著兩個穿灰布棉襖的人，手裡端著槍，看到有人從嶺上下來便警覺地迎了上來。
老孫勒住馬，從懷裡掏出一封信舉在手裡晃了晃。
那兩個人走到近前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標記，點了點頭讓開了路。
“進屋吧，馮司令在裡頭等著。”
馮佔海坐在正屋的火炕上，炕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和一碗熱水，炕沿上放著一杆擦得鋥亮的步槍。
他看了一眼走進來的兩個人，目光在老孫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那封遞過來的信上，他沒有立刻拆信，先把信放在炕桌上，端起了熱水碗喝了一口。
“你們從瀋陽過來的？”
“從瀋陽繞過來的。”老孫站在炕前，雙手揣在袖筒裡。
“沒走鐵路？”
“鐵路走不了，我們是從磐石那邊過來的。”
馮佔海點了點頭低頭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很薄折了三折，封口處蓋著一枚小小的火漆印，上面印著南京軍政部的徽章。
他展開信紙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又鬆開，然後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鄭文藻讓你們來的？”他把信放在炕桌上，手指壓在信封上面。
“對，鄭特使說南京方面希望能跟馮司令建立首接的聯絡，就讓咱們兩個先來送信，信上寫的內容就是南京方面的意思。”
馮佔海沒把手從信封上收回來，看著炕桌上那碟花生米出了一會兒神。
他終於開口了，目光從花生米上抬起來，看著老孫。
“你們信上說的那些條件怎麼兌現？”。
“鄭特使說只要馮司令願意跟南京方面建立正式的聯絡渠道，武器裝備和經費會分期分批運過來。具體的運輸路線，可以由馮司令這邊指定。”
馮佔海笑了一聲，“指定路線？”
老孫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回答：“鄭特使說可以先從小批次的物資開始試走。只要能走通一條路，後續的量就可以慢慢加大，即便鐵路不通也有辦法，東北這麼大，總能找到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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