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之後，街面上的人比於保和想象的多，穿著灰布軍裝計程車兵和穿藍布工裝的工人混在老百姓中間，街邊的店鋪大多開著門，門口有擺攤賣菜的，有修鞋的，有賣燒餅的。
炸油條的香味從街角飄過來，在冬末的清冷空氣裡格外誘人。
車在一棟灰色的二層小樓前面停下來，樓面刷著新漆，門口的臺階掃得很乾淨，門框上面掛著一塊木牌，寫著“瀋陽臨時政府招待所”幾個字。
於保和推開車門下來，活動了一下坐麻的腿，站在臺階前面打量了一下這棟樓。
樓體不大，但看起來收拾得很利索，窗戶的玻璃都是新的，映著初春午後的天光，透亮亮的。
樓後面的院子能看到幾棵老槐樹，枝丫上己經冒出了細小的芽點，冬天的尾聲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去。
劉瀾波從後面那輛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公文包。
“先進去安頓，住處都安排好了，你們三個住二樓朝南的房間，每間兩個人，樓下有食堂，晚飯之前你們可以先休息。”
於保和三個人上了樓，推開朝南那間屋的門。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鐵皮爐子，爐膛裡己經生好了火，暖氣把寒氣擋在了門外。
於保和在床邊坐下來，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在國外待了幾年，心裡唸的都是回來之後要幹什麼事，可真的回來了，反而有些茫然。
張永興也在他對面的床上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桌對望著，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於保和站起來去開門。
聞漢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裡面冒著熱氣。
“樓下食堂燒了熱水，我給咱們都倒了一缸，你們喝點暖暖胃。”
於保和接過缸子，捧在手心裡，溫度透過搪瓷壁傳到手掌上，聞漢章走進來，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三個人就這麼坐在屋子裡，捧著熱水缸，誰都沒開口。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夕陽把最後的光從西邊鋪進來，把整個屋子染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聞漢章先開口了：“你們說，黃司令還記不記得咱們？”
張永興看了他一眼：“劉秘書長不是說黃司令記得那份報告嗎？”
“記得報告是一回事，記得人是另一回事。”
聞漢章把缸子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搪瓷壁上摩挲著。
“咱們走的時候還是學生，回來的時候雖然學了一身本事，但在人家眼裡，大概還是三個從外面回來的年輕人。”
於保和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暮色。
“其實咱們根本不需要黃司令記得咱們長什麼樣，只需要讓他知道咱們能幹什麼就行。”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張永興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逐漸亮起來的燈火，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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