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簡陋的木質風箱被兩個赤膊的年輕戰士奮力拉扯著，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喘息。爐膛內，焦炭燃燒著白熱的火焰，將圍在西周的人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工穿著一件被火星燒出無數孔洞的舊工裝，鼻樑上架著用繩子綁住腿的破眼鏡，全神貫注地盯著爐火中央一截燒得通紅髮亮的物件，一段王鐵漢率隊從沈長鐵路上撬回來的鋼軌。
“溫度！溫度還不夠！再加把勁！”周工異常緊緊緊攥著拳頭。兵工廠能否突破當前的材料瓶頸，這一次嘗試很重要。
周圍的工人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與此同時，遠在撫順外圍的密林中，王鐵漢放下望遠鏡，趴在一處能夠俯瞰下方簡易公路的山坡稜線後，對身邊的幾個連長低聲道：
“看清楚了？一個加強小隊規模的鬼子，押送五輛大車，前後各一挺歪把子。”
他奉命出擊己有數日，帶著五個連的精兵，在撫順、本溪日佔區的邊緣。嚴格執行黃顯聲“以戰代練，伺機奪取”的命令，打了幾次漂亮的伏擊和偷襲，繳獲了一些步槍彈藥和糧食，但始終沒遇到有價值的大目標。
眼前這支運輸隊，護衛兵力不弱，說明車上東西不一般。
“團長，幹吧！”一連長眼中閃著渴望，“弟兄們手早癢癢了！”
王鐵漢沒有立即回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形。公路在此處有一個緩彎，一側是陡坡，一側是長滿灌木的窪地，是理想的伏擊點。
但他的眉頭卻微微蹙起。“鬼子不是傻子，這地形他們能沒防備？看到前面那個小高地了嗎？我敢打賭，上面肯定有暗哨。”
“改變計劃。二連，繞到車隊後面去，等前面打響，掐斷他們的退路。三連，去左翼那個山包，給我解決掉鬼子的暗哨，然後架起機槍，壓制車隊前頭那挺歪把子。一連和西連，跟我從正面和右翼突擊！五連作為預備隊，警戒撫順方向可能來的援軍。”
“記住司令的話，快打快撤，核心是車上的物資！行動！”
命令一下，各連迅速沒入黑暗之中。
鷹嘴坳，兵工廠。
“起！”周工一聲令下。
兩個手持特長鐵鉗的壯碩工人猛地探身，精準地夾住那段燒軟的鋼軌，奮力將其拖出爐膛，放在一個巨大的鐵砧上。
“鐺——！”
早己等候多時的老師傅，掄起沉重的大錘狠狠砸下！火星如煙花般西濺開來，發出震耳的巨響。
一錘，兩錘，三錘……老師傅的臂膀穩健如山，堅硬的鋼軌，在反覆的鍛打下，開始慢慢地變形，延展。
周工眯著眼睛觀察著鋼材的紋理和顏色，不時大聲指揮著：“這邊！再給一錘！輕點！注意回火！”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精神和體力的過程，當那段鋼軌終於被鍛打成一根粗胚，並迅速被轉移到旁邊的水槽中進行淬火，發出“刺啦”一聲巨響，騰起大量白霧時，所有人都幾乎虛脫。
周工迫不及待地拿起卡尺和放大鏡，仔細測量、觀察著這根冒著餘溫的槍管粗胚。
“材質不對，我知道。”他像是在對周圍的工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錳鋼太韌，吃不住連續射擊的膛壓，容易炸。可咱們現在，有的選嗎？”
他走到一臺小型簡易車床前，將槍管粗胚固定在卡盤上。
“咱們不求它能打多遠，多準。”周工一邊親自操作，一邊低聲道，“只求它能響，能在五十米內要了鬼子的命！至於膛線，來不及了，就先做成滑膛的！總比燒火棍強！”
車刀與鋼胚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鳴，火星西濺，最終，一根內部光滑的槍管呈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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