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
劉家屯外的山樑上,金山好趴在冰冷的岩石後面,眼睛死死盯著山腳下的屯子。夜色濃得化不開,但屯子東頭那間磨坊的輪廓依然隱約可見——那是關押被抓壯丁的地方。
他身後,三十個精挑細選的戰士匍匐成一排,每個人都用鍋灰抹黑了臉,身上披著用樹枝和枯草編成的偽裝。沒有人說話,只有山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副手馬老西悄無聲息地爬過來,壓低聲音:“支隊長,都探清楚了。磨坊門口兩個哨兵,院裡還有兩個。屯子西頭的炮樓工地,鬼子偽軍都睡了,只有兩個遊動哨。”
金山好點點頭,目光轉向身旁的程鐵刀:“老程,你那邊的動靜,寅時西刻準時鬧起來。別太早,也別太晚。”
程鐵刀握緊手中的大刀:“放心,保管讓鬼子以為咱們要強攻炮樓工地。”
“記住,打完就跑,別纏鬥。你們的任務是吸引注意力,不是拼命。”
“明白。”
金山好又看向馬老西:“你帶十個人,繞到磨坊後牆。聽到我的訊號,翻牆進去,解決院裡的哨兵。我帶二十人從正面摸進去。”
他頓了頓,最後囑咐:“都記住了,優先救人。能不響槍就不響槍。萬一響槍了,按二號方案撤。”
三十個人無聲地點頭。
“行動。”
……
鷹嘴坳兵工廠巖洞。
天還沒亮,但這裡己經燈火通明。陳思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裡拿著游標卡尺,正仔細測量著一截剛剛鑄造出來的鋼管。
周工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這位留德歸來的專家。兵工廠的工人們圍成一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
“壁厚不均勻。”陳思遠放下卡尺,眉頭微皺,“最薄處三點二毫米,最厚處西點一毫米。這樣的管子,打不了幾發就會炸膛。”
周工苦笑道:“陳先生,咱們條件有限。這爐子是臨時砌的,焦炭也是從鬼子鐵路上扒來的,質量不行。工人們都是半路出家,能鑄出管子來就不錯了。”
陳思遠沒有說話,走到鑄造爐旁。這是一座用耐火磚和黃土砌成的簡易爐子,鼓風機是用木製風箱代替的,幾個年輕工人正滿頭大汗地拉著風箱。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爐溫和焦炭燃燒情況,又檢查了模具和澆鑄工藝。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三個問題。”陳思遠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爐溫控制不穩;第二,焦炭雜質太多;第三,澆鑄速度不均勻。”
他走到工人們中間,語氣平和但堅定:“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工人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爐溫控制,可以加裝一個簡易的溫度計,用耐火泥做外殼,裡面灌水銀,旁邊刻上刻度。雖然不準,但比全靠經驗強。”
“焦炭雜質,咱們可以用土法洗選。建一個水池,焦炭先在水裡洗一遍,沉底的雜質就分離出來了。”
“至於澆鑄速度。”陳思遠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個示意圖,“可以做一個簡易的澆鑄槽,控制鐵水流量。關鍵是勻速,不能快也不能慢。”
周工激動地抓住陳思遠的手:“陳先生,您真是及時雨啊!這些辦法,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不是沒想到,是沒往這方面想。”陳思遠推了推眼鏡,“我在德國留學時,見過最先進的兵工廠,也見過最土的小作坊。有時候,土辦法反而更管用。”








